没想到，这日单一个万客来商场，就让沈清棠忙到宵禁后才能回家。
街上的店铺早关了门，门板一块一块地上了閂，只留几盏灯笼在檐下晃著，昏黄的光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节奏，偶尔夹杂著一声咳嗽或是一句低语。
从万客来到沈宅的一路上，还得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宵禁后还在街上走动，被抓到是要吃板子的。
幸好有春杏和秋霜，两个人一前一后护著沈清棠，走的都是小巷子，避开了主街上的巡逻。春杏在前头探路，秋霜在后头断后，三个人像三只夜行的猫，贴著墙根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惊无险地回到沈宅。
沈宅的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春杏上前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里的灯笼还亮著，照著青砖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霜，映出冷冷的白光。
沈家人齐齐在中堂等著沈清棠。
中堂里烧著炭盆，红彤彤的炭火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寒气隔成两个世界。
沈屿之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喝，就那么捧著。
李素问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针线，可那针半天没动一下，线头垂下来，在烛光里晃来晃去。沈清柯靠在椅背上，手里握著书卷，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
沈清兰坐在门边的椅子上，面朝门口，手里抱著手炉，目光一直落在院门的方向。
看见沈清棠走进来，几个人齐齐鬆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整齐，像约好了似的，连嘆气的节奏都一样。
李素问站起身，迎上来，埋怨沈清棠，声音里带著几分嗔怪，几分心疼：“你这丫头，怎么忙到这么晚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她说著，伸手在沈清棠肩上轻轻拍了拍，拍掉了並不存在的灰尘，“你阿姐说你就算不回来也会差人回来说一声，没说就还回来。”
沈清柯放下手中的书卷，书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再不回来，母亲该去县衙击鼓报案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分明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