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德拽了拽秸秆条，又看了看这只兔子，欣然答应了。
“对了，你不是上山的鞋子不合适吗。我给你买了双鞋子你试试。”
方俊德返回屋子，拿出了这双新鞋子，将它放在李秀婷的脚前。她原本穿的是布鞋内缝的夹袄，从来没穿过这样完整的棉鞋，而且底子和胶鞋类似，山上下雪都不会打滑。方俊德也没有提前询问过妻子脚的尺码，只是从她平日里穿的鞋子上比了个大概，但李秀婷穿上去格外地合适。
“谢谢你，俊德。”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明白妻子不会甜言蜜语，也没有城市女人的那般穿着打扮，他看得很多可也发觉到最珍贵的是什么。她笑得很开心，那种许久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笑让方俊德内心升起一股暖意，“穿着舒服就好。”
很快，没到中午这兔子的小窝就搭好了，可它不愿意离炉子太近，就喜欢在角落啃菜吃，每年腌制的酸菜总会剩下几颗用来炖菜吃，尤其是在过年杀猪，可以吃上猪肉白菜粉。所以掰下来的外层菜叶就成了它的美食，两个人格外关注这个家里的新成员，晚上给它扣上篮子才休息，白天还要带着它出去踩雪。
人们踏过一遍的雪地又在第二天覆盖上一层新雪，像历史的卷轴不断蔓延和波动，但总有人记得些什么，或许是某个人在山脚下方便过，或是某个人在不经意间滑倒过，每每再次踏上新的雪地中总会浮现出一些曾经的记忆。
望着它一进入雪白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你仔细观察它特意留下的脚印根本不会发现它去了哪里。头几天还有些焦急地到处寻找，但习惯了几天后，两个人也不会去乱跑寻找它，因为它自己跑一阵子就会回去。虽然不是家猫，竟自己认得路，李秀婷只需在捡到它的那块地方等待，它总会出现在那里，好像心有灵犀一般。
年后，就连地主孙云霞也罕见地选择休息，这个家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平静。可这对夫妻并不平静，因为原本枯燥的日子里多出了一个新的生命，但两个人都很清楚，继续养着它也可以，可它终究是自然的，不是属于某个人的。日子会过去，新的一天会到来，春天会到来，那时它便可以在漫山遍野中肆意奔跑，春的盎然会带来新的生机，新的一年会填补去年灾难的苦痛。那时它不用在严寒中寻找食物，人们也不用对自然赶尽杀绝。
在这一切直到李秀婷亲自将它在绿意诞生的那一刻，将它送回自然才结束。不舍是正常的，可想到它终会在某刻见到辛勤劳作的人儿，见到那些洋溢在人们脸上的笑容时也会想起自己，想起一起度过的日子就不再那么悲伤。
方俊德示意妻子回去，虽然刚刚进入春天，人们才卸下厚重的衣服，可风依旧刺骨，两个人依偎着沿着山脚跟缓步走回村子。原本年后，方俊德和李秀婷打算要搬家，从老家搬到镇子里去，她期待可以远离这个家的是是非非和恩恩怨怨。可没想到，这一场跨越如此之久的大雪和各种现实因素延迟了这个决定，不久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方茜茜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