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忠宽厚的手掌不停地在嘴唇下的硬胡茬上打磨着,企图将自己多年生出的厚茧子打磨光滑,恍惚间儿媳来到这个家已有四个月之久,他同样作为没有感情构建家庭的一员想尽力去帮助儿媳融入家庭,可是他又有些困惑和不安,毕竟自己糙汉子一个也不懂什么花言巧语逗人开心,也不懂什么深刻的道理醍醐灌顶。但知道自己的儿媳干活很踏实,骨子里是个质朴的孩子。可是当家的偏见很大,哪怕名声在外在这个方寸的土地间也只能是臭名远扬,如若生下来一个男孩或许会有所改观。
他起身跺了跺脚又继续蹲伏下来好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才发觉有时自己也只能蹲坐在门槛上连连叹息,不知道该如何说,如何做。回想自己当初如何融入家庭也没有什么诀窍,毕竟自己算是小半个缔造者,算是父亲。虽远走家乡来到这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是和一个逐渐熟悉的陌生人建立了家庭,还稀里糊涂地生下孩子,养育子女,不知这辈子能否有那所谓的出息,兴许哪天一不留神就再也看不见远处的山峰。坎坷多磨好在有长辈体谅自己,长辈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矛盾,长辈很细心也很关照自己不善言语的地方,可以说能有今天自己非常感谢娘家人。
虽然日子冲突频繁,家里有三个孩子算是村子里最少的一户,可孩子们都很聪明都踏实肯干,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慰藉,可一想到还要和这个土皇帝过剩下的人生,自己的孩子也要在这样影响下度过半个人生,他深感无力和痛心,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突生出一股懊悔,说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苦恼渐渐在脑海盘荡,自己原来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空有那力大无穷可以在黄土间尽展风采,生活无非下地干活上床睡觉,哪里有什么忧愁的地方和时间。而如今这种情绪产生,自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处置,宛如一个孩童在嘤嘤学语。
方敬中不会吸烟,没有其他男人那种排解的方式,只有偶尔的打牌还能让自己舒心。可每次打牌都要和那老婆子吵个没完,他望着天上的云彩一朵一朵地浮动着,偶尔攥紧拳头感受着身子和躯干的发力,好像第一次真实的面对着自己的身体,他想下定决心,自己已经这般还要亲眼看着别人也殊途同归?孕育生命并非一件大事,好像同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但孩子有没有可以肩负起未来的担子却很重要。
他再次站起身子,背过身去走进屋子,可再出来时自己的孙女方茜茜已经出生了,他寸步未行地当上了爷爷,无名的偏见再次笼罩在身边。他懦弱地退却着身子,看着她眼里的精光逐渐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