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这时才响起,方茜茜才发觉自己之前没哭出声音,她来了以后才敢放声大哭,生怕这漫天大雪里有人发现她。她奶声奶气地哭诉着,小手不停地敲打着李秀婷,“没吃上!”
“什么没吃上?”
“肉!”
李秀婷拿着手电筒,任凭女儿敲打着,风雪掩盖了母亲的泪,没能阻止女儿的啼哭,看着方茜茜眼眶一圈红的像个熊猫眼,便默不作声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回家,两个人的身影在仅剩的红晕下走进了漆黑的胡同巷子,方梅也在路灯的指引下走进了离学校几百米远的员工宿舍。
自从父亲来看望过后,李秀婷整个人突然变得精神了起来,一改往日的被迫劳动,这段时间的她极为勤奋,这让孙云霞深感不对劲,有时看着李秀婷忙碌的样子她居然感到十分恶心,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样了呢?
方俊德几乎不着家,天天在外跑货,别人家都是生了孩子丈夫出现的频率变高了,可方俊德家不一样,女儿出生了当爹的反而不常见了。但李秀婷心知肚明丈夫在干什么,为了什么在拼尽全力。
即将开春了,马上又到农忙的时间了,这是李秀婷第一次参加这个新家庭的农忙,好在事先打探过家里的土地不大,应该不会太过忙碌。但初春的准备工作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大大小小的活都是李秀婷干的,家里的头头要上班,爷俩出门,孩子上学,唯有一个人能够在家做活就是这新来的媳妇。
每每这时总会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在方俊德家出入,这个人便是老太,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方茜茜一岁没人管,差点活脱脱成野孩子,还有一点就是身为母亲,她也放心不下新来的儿媳。
都说女儿的嘴娘的影,可在这对母女身上完全看不出,老太除了烧不了一手好菜外其他的活早已经是熟能生巧,也只有这位老太能在忙碌的时候帮上李秀婷一把,受欺负的时候也能为她争理。自从她来了,李秀婷的日子好过了些,毕竟家里的好东西可以有个出纳口了,但那怕是对自己的母亲,孙云霞也没一点甘拜下风,自然是堵的人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秀婷知道这种局面没人能管得了,和一个只为自己不择手段甚至以命相搏的人来说,逃为上策怕是最佳的计谋,但天不遂人愿,夫妻两个人正有此意离开的时候,女儿诞生了,为了给她一点更好的生存环境,现在只能积累更多的底蕴,才能加快离开这里的步伐。
她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天天早出晚归,看着自己在地里忙的大汗淋漓,抬头一望周围的田地里都是老少爷们,很少有这一抹女儿红,心里也难免多了一丝郁闷。但终归是日子有了盼头,所以才能更卖力的去做,有时晚上做梦的时候都能梦见一家三口在镇子里的生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背负在李秀婷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可距离能离开的机会又近了一步,自己总归是乐此不疲。同期方梅也参加了高中入学考试,但遗憾的是村委会孙干事的儿子走了后门,导致全村唯一的名额没能落在方梅的手上,孙云霞得知此事后,险些要在孙大队长的家里掀房瓦,可谓是把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可这也无济于事,公示已经出来了,她身为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也要考虑下自己饭碗。
就这样事情不得了之,家里人愁得慌,念不成书的方梅就只能嫁出去,原本是想让这孩子离开这里到城里去钓金龟婿,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但孙大队长虽然被骂了,但还是为他们指明了一条路。
镇子里有民办职教学校,只要通过了就能在镇子里的学校当老师,只不过费用稍微高了些。自那天起李秀婷的目光逐渐暗淡了下去,鸡飞狗跳好几天后,李秀婷眼神无光地扛着锄头下地了,望着老太怀里的方茜茜,她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希望终究是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