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瞥了一眼墙上的灯光开关才意识到这孩子刚刚在做什么,可惜她永远也无法打开灯,不仅是她跳不到那么高,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灯还可以通过开关打开。于是见状伸了伸懒腰,把外面的厚棉衣脱下挂在衣架上,随后理了理自己尤为喜爱的这件西服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并没有急着打开铁饭盒,反而翘起了二郎腿看着一旁被罚站的方茜茜,“听说你上次考试得了第一?”
方茜茜低着的头,在姑姑的这句询问下立刻有了兴致,又瞪大了眼睛拼命地点头,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点方梅,“嗯。”
见到方茜茜的举动,方梅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立刻缩远了身子,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可理喻,“哼,你是不是抄其他人的答案了?”
方茜茜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抄这个词的意思,只能通过对方眼神里的厌恶大致推断出坏的含义,毕竟村子的人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方梅的如出一辙,“我没有,姑姑。我是自己做的。”
方梅点了点头,脸上的厌恶不再延续下去,好像知道犯错的人永远都会犯错,自己心知肚明这种人是无法改变的,反而更加坦然的拔高了自己的身位,“你这孩子小小的年纪,竟然学会了撒谎,真是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教育你的。”
方茜茜的两只手无处安放地在胸前揉搓着,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姑姑,我......”
“行了,你不用再狡辩了,回去吧。以后每天晚上来我这,我监督你背课文和古诗。”
方梅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可方茜茜依旧杵在原地没有动弹,方梅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怜悯,她缓缓的转过头,语气也不再柔和几近暴跳如雷地对她吼叫着,“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出去!!”
方茜茜颤抖的拿起桌子上的书包,一溜烟转身去门把手,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跑开了,方梅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让方梅意想不到的是,方茜茜可能真的没有骗人,背诵课文和古诗,她只需要读上几遍就可以做到略有印象,不出五分钟就可以做到滚瓜烂熟,数学的口算题卡稍微高一点难度也难不倒她,英语更是小菜一碟。
可越是这样,方梅越是没走上陈永芳建议的路,方茜茜也没在方梅的私人课堂上有任何一点提升,只不过方茜茜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面的不为所动乃至无所谓的态度转变让人觉得奇怪,毕竟一个孩子居然如此冷静地对待大人都难以忍受的眼神和言语。
每次从小课堂放了学,她就飞快的跑出了教室,跑出了学校,急急忙忙找妈妈,每次李秀婷接她,都是先粘着抱一会,半天不松开。直到半个月后,真正击垮她的不是背诵完古诗的冷淡言语,不是天寒的大风大雪,而是自己足足闻了近半个小时的肉香却一口也没能吃上的难过和悲伤。
在她年幼的心里,那个几乎像死亡一般的雪天里,那束灯光照亮了她,拯救了她,温暖了她。她永远忘不了母亲的怀抱,永远忘不了那高大的身影。
其实大家都觉得方茜茜是个迟钝的孩子,毕竟她对于别人的恶意从来都满不在乎,可是她的生性敏锐从来都没有躲过一次别人的恶意袭来。
在她的心里有个最为重要的存在,只要有她在,自己总能找到归宿,可这份归属感在方文一出生后便消失不见了,母亲李秀婷倾注的爱几乎都给了自己的弟弟。
方茜茜缺失过很重要的东西,她太聪明以至于缺乏一些应有的迟钝,弟弟年幼时的迟钝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爱,她在自己的成长路上好似渐行渐远,永远拼尽全力,永远不留余地,永远都渴望着真正被关切到。
可又因为习惯了不说出口,以至于她忘记了更多的表达,只能一直望着眼前的东西不断流逝,直到相隔两地后,才明白母亲其实一直都爱着自己。母亲知道茜茜好,有好的能力就要承担责任,做一个不需要操心的孩子是对她的帮助,也是对这个家帮助。
只是她渴望爱,嫉妒夺走太多爱的方文一,但作为姐姐明白自己的职责,也明白要体谅各种不易。她就这样负担着又勇敢着又担忧着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