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垂下的眸子,里头有一闪而逝的狡黠。
看,这目的,不就达成了。
“其实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娘对你这么反感。
如果,当初你娶的不是我,现在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
这话,让杨树有些难堪。
因为他娘对他的不喜,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跟他娶了谁,没有一点关系。
想到这里,杨树也打定了主意,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现实,那就是自己除了抓住兰子跟他的女儿苗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气儿,他一无所有。
父母的爱,兄弟的敬重,统统都是狗屁。
“兰子,别这样说,我落到现在这个境地,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说罢,他扭头,看着周莲,“娘,你也不要总是说兰子,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我娘的错。
是她太贪心、太苛刻了。”
周莲叹息一声,急的垂泪,“你们这些孩子呀,都是我的心尖尖,甭管是谁在外头受了委屈,我的心里哪有不疼的?
我下午才上你们家走一趟,晚上就闹这么一出。”
说罢,周莲戳了一下周兰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尤其是你!
周兰呀周兰,你这个不省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挑唆你们小两口,跟家里闹事的呢。”
“娘,我现在,已经不想看外人的指指点点过活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家我是分定了。跟赵大鸭在一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就算不为了我自己,我也得为了我女儿。”
杨树垂下头,捏着手,“爹、娘,我知道是我没本事,没有照顾好兰子跟苗苗,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他,为了周兰在家里的日子舒服点,没少做小伏低。
只是没有办法,不疼爱,就是不疼爱。
他就算是低到了尘埃里,赵大鸭也懒得多扫他一个眼神。
他,能怎么办呢?
走到这一步,都是他娘逼的啊!
想到这,杨树的决心,下的不能再定了。
“我想着,往后就不把工资往我爹娘的手里交了,钱拿出去了,花不到我们身上,我跟兰子的孩子,一点光都沾不到。
怪没意思的。”
看着杨树意识到这点,周莲满脸都是欣慰。
孩子是老实、憨厚了点,但胜在听得进去话。
能教。
“别这样说,”心里想一套,嘴上,却得说另外一套。
没招,她毕竟只是丈母娘,不是亲娘。
说话、做事,必须得注意分寸,省的惹了女婿的厌恶,再让闺女夹在中间为难。
“小树啊,你爹娘把你养大也不容易,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心里也得难受。”
杨树看着周莲那慈母的模样,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那全无心肝的爹娘,真的会难受吗?
不见得吧。
一把擦了眼泪,杨树哽咽着,“娘,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现在都看清了。
虽然有点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缓缓就行了。”
见杨树想得开,周莲更欣慰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杨树定定地看着周莲,还是没忍住,趴在周兰的肩膀上,掉了两滴眼泪,缓过来之后,才轻声道:“为了我跟兰子的小家,我的工作不能丢。
明个儿,我就得起床上工去,到时候兰子、孩子,就麻烦您二老帮忙照看着。”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周莲一口应下,“我是兰子亲娘,是苗苗亲姥姥,照顾她们娘俩,本来就是应该的。”
已经话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周莲斟酌了一下言语,细问道:“要说分家的话,这里面的章程,你们小两口心里有数没?”
周兰心里有数,但是她不能说。
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她早就存了分家的心思。
怪不好的。
杨树倒是一反常态,“有。”
他贴身掏出来一个小本子,“这些年我往家里交了多少钱,都是留着存根的。
我们工厂,发的工资条我也都给存下来了。”
周莲看着杨树,眼神里满是赞赏,“这才带点好好过日子的样子,会赚钱,也得会花钱。
要是甭管干啥,都稀里糊涂的,那再好的日子,慢慢也就过败了。”
杨树还是头一次得到如此明晃晃的赞扬,眼睛都亮了。
可是高兴不过三秒钟,他就重新沮丧起来,“但是,这些钱只是个数字。
我确实是交了这么多钱,可,家里能有多少钱,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周莲心想,可不么,你那造业的老娘花起钱来,还能挨个跟你报备咋滴?
你要是能有数,那才是出了鬼了。
“没事,”周莲劝说道:“有多少是多少,你爹,你大哥也赚钱呢。
就算是你娘再败家,三个爷们赚钱,按照你们家的开销,再怎么说也能余下个三五百块,到时候一家分个一百多块钱。
这初步租房、置办东西的钱,就有了。
再不济,还有我跟你爹呢。
怕啥呀?”
筒子是真心敬重周莲,见此,也是连忙表忠心,笑着,“对,还有我们老两口呢。
小谦结婚还早着,钱什么的,先挪出来用,回头,再慢慢攒。”
杨树摇摇头,“爹、娘,我感觉咱们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我娘手里,撑死一百多块。”
周莲:“……”
哦~
那真是遭瘟的老娘们了。
应该抓起来,丢到河里,上下涮涮,给她醒醒脑子。
让赵大鸭知道,赚钱是不容易的,花钱别这么大手大脚。
那是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不是花花绿绿,拿来擦腚用的草纸!
周莲也没招了,只能干巴巴的,“没事没事。”
“有多少,是多少。”
周兰现在,只想脱离赵大鸭的折磨,钱什么的,反倒是次的了。
爹娘还在,总能帮衬点。
杨树的工作也在,一个月能赚三十块钱,偶尔再发点福利啥的,顶多苦半年,这日子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说开了最不好启齿的东西,剩下的东西说起来,就水到渠成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