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淡然一笑:
“阳光工程无非是招标公开透明嘛。你应该清楚,有阳光就有阴影,就算严格遵守纸面上的规定,但是什么样的企业有资格投标,技术标怎么评,商务标怎么算,实际可操作的空间……那些阳光规定能拦得住吗?”
魏郡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方恕远没有说话,心却向下沉。
看来魏郡是铁了心要拿项目,对他发出的警告置若罔闻。
魏郡此时也在观察方恕远的表情变化。
“云东书记到省城也有很多工作要做,既要招商引资,又要建设十大交易平台,还要扶持支柱性产业,更要关注民生建设,他哪有那么多精力盯着地铁项目?省城地铁分三阶段十年的项目,他盯的过来吗?”
魏郡续了一支烟,悠然自得地转动话锋。
“你的岳父郑厅长,非常操心你的工作。他特意给我打电话说,地铁项目资金有缺口,希望我能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减轻你的工作压力。我答应帮忙,才有了今晚的饭局。恕远,魏氏集团算不上巨无霸,但只要能帮上忙,绝对责无旁贷。”
他的话术很巧妙,暗地里递出违规操作的意图,却又说的大义凛然,仿佛是他抹不开人情世故才会帮方恕远。
方恕远仰起头若有所思看着古色古香的房间装潢,半晌,他举起酒杯:
“魏老,在秦书记的创新融资模式下,资金已经不是问题。我不想因为地铁项目给您的企业增加负担,这杯酒代表我的谢意,谢谢你支持省城地铁项目的态度。”
他说着仰脖一口气喝完。
方恕远非常委婉又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魏郡的要求。
魏郡有些意外,但依然神色自若,因为他有必胜的信心。
“人不要太自以为是,这个社会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非黑即白。你为什么不好奇,你岳父当年位高权重,怎么会和我这样的处级干部能维持那么久的友情?”
魏郡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动作缓慢而从容。
方恕远有些傻了,但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魏郡淡然地说,十六年前,郑厅长还是财政厅的处长,他到浠水县实地检查扶贫资金使用情况。
其实谁都知道这种检查工作只是走过场,只要基层安排到位,就算有问题也能帮忙遮掩。
于是魏郡为老郑一行安排了登山旅游项目,并在林场摆下颇为奢侈的午宴。
老郑因为心情好喝多了酒,非要拿猎枪打猎过瘾,结果误射护林员,又因下山救治耽误时间,导致护林员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魏郡下令封锁消息,又出高价找人顶罪,并赔偿护林员家属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这才让老郑侥幸躲过了法律的严惩。
也正是因为有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老郑才会一直和魏郡保持良好的关系,甚至对魏郡言听计从。
“恕远,我从没有拿此事要挟过老郑。因为我懂交友之道,必须让朋友……没有后顾之忧。如果我当时要是和你一样较真,你岳父十六年前就干到头了,还有机会身居要职吗?”
魏郡说的很平静,但在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