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或者问蓝染。”
问老爸?问蓝染?!
黑崎一护彻底愣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僵在原地。
问老爸?黑崎一心?
那个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在医院里混日子的颓废大叔?
他能知道自己体内这股混乱力量的根源?这比问蓝染听起来还不靠谱!
可真去问蓝染?那个刚刚被打入无间地狱、掀起滔天巨浪、差点毁灭三界的疯子?
莫武这轻飘飘、甚至带着点不负责任指向的两个名字,像两块巨石投入一护的心湖,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巨大的疑团瞬间攫住了他。
蓝染…老爸…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不协调。
为什么莫武会提到他们?老爸…他到底隐藏了什么?
难道自己体内这股虚的力量,并非仅仅是偶然的虚化后遗症?
难道还有更深层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渊源?
那些零星的、关于老爸过去的模糊记忆碎片,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锐利眼神…
此刻都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一护混乱的思绪中噼啪作响。
训练场的光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仿佛也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黑崎一护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重新闭目养神的莫武。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看着莫武那苍白疲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睡梦中的侧脸,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莫武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想说。
或者说,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而寻找的方向,竟然指向了他最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恨之入骨的敌人,一个是他最亲近却也最看不透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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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圈,永恒的夜。
惨白的月轮高悬,冰冷的银辉泼洒在无垠的沙海之上。
风卷着骨粉和灵子尘埃,发出永不停歇的呜咽。
这里是荒芜的乐园,是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
但此刻...
蓝染的虚夜宫已成巨大废墟,十刃的威名早已烟消云散,曾经严密的等级体系土崩瓦解。
虚圈,再次回归了它混乱无序、弱肉强食的原始状态。
在一片相对平坦、由巨大风化骸骨围拢形成的避风沙谷里,燃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火焰舔舐着几块干枯的虚骨,发出噼啪的轻响,是这片死寂荒漠中少有的、带着一丝“生”气的声响。
“妮露大人!快看!佩谢找到的!”
一个尖锐兴奋的声音响起。
戴着尖角头盔、形似虫豸的破面正献宝似的捧着一块散发着微弱灵子光晕的、半透明的水晶状物体跑过来。那是某种虚死亡后高度凝结的灵子结晶,在资源匮乏的虚圈算是不错的...
食物。
篝火旁,粉绿色头发、穿着可爱小披风的小女孩正盘腿坐着,双手托着圆润的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跳跃的火焰,似乎在出神。
听到沛薛的声音,她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纯真无邪的笑容:
“哇!亮晶晶的!佩谢好厉害!”
“哼!不过是块低级灵子结晶罢了!”旁边体型高大的唐多恰卡立刻挺起胸膛,瓮声瓮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攀比,“唐多恰卡明天就去给妮露大人抓一只大的虚来当坐骑!”
“不要坐骑!”
妮露立刻摇头,小辫子甩了甩。
但...
就在这时。
佩谢捧着结晶的手猛地一颤,那块结晶“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
他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击中。
“佩谢?”
妮露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喂!虫子!你怎么了?”唐多恰卡也察觉到了佩谢的异常,语气从不满转为警惕。
佩谢没有回答。
他小小的复眼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沙谷入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是恐惧到极点的声音!
作为感知相对敏锐、体型又小的虚,他对环境的变化有着本能的警觉。
“静…太静了…”
佩谢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不对…风…风声…变调了…”
妮露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她虽然心智退化成孩童,但灵魂深处属于前任第三十刃·妮莉艾露·杜·欧德修凡克的某些本能碎片,在极致的威胁下被悄然触动。
她不再看篝火,而是像佩谢一样,望向了沙谷之外那片被惨白月光笼罩的无垠沙海。
唐多恰卡也感觉到了。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眼神锐利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妮露身前。
他不再说话,只是警惕地聆听着。
是的,太静了。
那呜咽的风声还在,沙砾摩擦的细碎声响也还在。
但在这之上,覆盖了一层更深邃、更粘稠的东西。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存在感的剥离。
就像原本嘈杂的背景噪音被一层厚厚的、隔音的玻璃罩子罩住,虽然还能听到,却失去了穿透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正顺着沙地,顺着空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妮露…有点冷…”
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胳膊,妮露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属于孩童、属于本能的警惕。
“佩谢!到底怎么回事?!”唐多恰卡压低了声音喝问。
佩谢颤抖着抬起一只细小的手指,指向沙谷外远处一片月光下起伏的沙丘:
“那…那里…刚才…有一只阿丘卡斯…在…在动…然后…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跑了?”唐多恰卡皱眉。
“不是跑!”
佩谢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是消失!噗的一下!像…像泡泡被戳破!灵压…都直接…抹掉了!一点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