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民国那些年,军阀们一个个嗜战如命。
打赢了,便是家财万贯、有枪有粮有地盘;打输了,大不了换个山头再扯旗。
这乱世里,枪杆子就是命,谁握得紧,谁就能从别人碗里抢食。
独立?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落在干草堆里,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撤往后方的部队如过江之鲫,各地成立的民兵组织多如牛毛,编制乱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多少人根本没记入花名册,成了这乱世里的孤魂野鬼。
地方武装部早被兵源报表压得睁不开眼,上头催得急,下头征不上,怎么办?
只能让数字好看。
名字是现编的,年纪是乱填的,部队番号是随手给的。
至于有没有这个人,谁去较真?
你查档案,密密麻麻全是人名;你派人来验,临时拉几个青壮套上衣裳,站成一排便是兵。
都烂成这样了,哪还有包青天骑着毛驴来查?
往兜里塞点金子,再给几叠军券,那巡察官看你的眼神,比见了亲爹还热乎。
张涵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击,像是在盘算一盘早已开局却未落子的棋。
可补给呢?
没了补给,一切都是空谈啊。
独立不是扯一面旗子、喊两声口号就能成的,那得有自己能种出粮食的地,能造出子弹的厂。
否则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风一吹,便散了。
还得再等等。
等一个能扎根的地方,等一条能喘气的缝隙。
“轰隆……”
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沉闷如天穹崩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大地在震颤,车玻璃嗡嗡作响,像是有巨人的拳头从地底擂响战鼓。
刘福春下意识一脚刹死,整个人探出车窗,瞳孔骤缩。
后方天际,壁水市上空原本阴沉如铁。
那城临江,雾气终年不散,遮蔽了半壁天光,望去像是两片天空叠在一起。
可此刻,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苍穹,把飘落的雪花染成灰烬的颜色。
云层翻卷着向上吞噬,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神只,正缓缓直起身躯,俯瞰这蝼蚁般的尘世。
张队,这啥炸弹……威力这么大?
那他妈是核弹!
张涵大声吼道,唾液黏在舌根上,咽下去像吞了一把砂砾,一巴掌拍在仪表盘上:“快开车!”
刘福春如梦初醒,一脚将油门跺进底板。
车轮在雪地里空转半圈,终于咬住地面,猛地向前窜出。
后车厢里,众人直面这灭世般的浩劫,个个心跳如擂鼓,血脉偾张。
这是他们平生头一遭亲历如此毁灭性场景。
那股源自本能的震慑远超想象,近乎宗教审判降临般的庄严与绝望,直叫人灵魂震颤。
仿佛亲眼见证了世界的崩塌,末日审判已然叩门。
提及核武器,世人皆知其附骨之核辐射、焚天裂地的极炽高温,以及覆城毁国的无差别杀伤。
此刻虽距爆心尚远,可肉眼便能望见那气浪裹挟着冲击波,如同一堵无形的黑色巨墙,贴着雪原滚滚压来。
所过之处,枯树应声弯折、屋舍轰然倾颓,万物皆在其威势下匍匐。
我不该死在这……我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死在这?夏柠瘫坐在地,披头散发,喃喃自语,肯定是幻觉,肯定是的……
梅得福却仰头望着那片被火光染透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癫狂。
这一定是神降下的救赎,要洗净这世间的罪孽与污垢。
其余众人无不闭目求告,将所有的祈愿倾注于虚无,只求能从这浩劫里抢得一线生机。
2026年12月11日,这一日被后世郑重载入史册,命名为旧世界终末之日。
六枚千万吨级氢弹,精准覆盖滩沙江全流域。
彼时国土收复已然无望,唯有以这般极致当量,阻断敌军推进之势。
第七枚五百万吨级氢弹,则择壁水市上空空爆,特意留足杀伤边界,为最后一批逃难民众与滞留士兵,堪堪留出一条生路。
旧世帷幕至此落下,新纪元正式启幕。
战火随即蔓延席卷中部全境,南方军被彻底摧毁。
投掷氢弹,既是争取战略喘息之机的无奈抉择,亦是其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最终宣告。
也未尝不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既然守不住,便让谁也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