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容抽了好几张纸巾,依然无法将心爱之人的眼泪尽数拭去。
一直以来,她只当自家小姑娘是个傲娇的性子,却没想到竟还藏着这般隐秘的心事。
当年之事,走得匆忙,她自以为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却不曾想给小姑娘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回来这么久,她一心想着从头开始,竟从未想过解释。
顾锦容将被泪水染湿的纸巾暂时收进外衣衣兜,一手揽住哭得摇摇欲坠的女孩,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不信!”沈卿之刚还哭得伤心,这会儿却像是形成条件反射般反驳。
要是没记错的话,以前这人还说过打算以后留校,让自己考Y大去做她学妹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有一就有二!
顾锦容见原本哭得十分伤心的人,将“不信”说得如此铿锵有力,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在小姑娘心中的形象,信誉值很低啊。
缆车环行,车内有些颠簸。顾锦容伸出两条胳膊,将怀中之人圈得更紧一些,强迫自己去回忆本不愿再提及的往事。
“当年我父母,在国外出了车祸,很严重,我不得不立刻前去处理。但是,我给你留了信。”
沈卿之以前只知道顾锦容的双亲一直都在国外,却从未听说过车祸一事,想来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
此时她见顾锦容眉宇间的忧愁模样,也顾不得自己伤心,而是担忧道:“那伯父伯母现在都还好吗?”
顾锦容见沈卿之终于止住了眼泪,伸手揉了揉她头上的呆毛,吁出口气道。
“他们当年做了场大手术,所幸后来命都保住了,在M国休养了两年,之后便无甚大碍。”
“哦,那就好。”沈卿之提起的一颗心又放下,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既然伯父伯母只用了两年就痊愈了,你为什么今年才回来?”
顾锦容眼神黯了黯,尽量让自己冷静,这般回忆着。
“当年那场车祸,受伤的不止是我家里人,但责任却主要在我家。所以,我需要留下善后、偿债……”
偿债,多么严重的一个词。
可明明事故发生的时候,顾锦容本人与事故现场还隔着个大洋。她那会儿,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沈卿之拽着顾锦容的胳膊,看着她如今以一副旁观者的姿态回忆着当年的惨祸。
“当年和我爸妈坐在同一辆车里的,还有他们好友一家。
“叔叔当场身亡,婶婶在ICU住了大半年,而他们家女儿,也在那次车祸后,双腿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个名字你听说过,她……”
此时顾锦容眼底闪过一抹纠结,“温绮”两个字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临到嘴边,怎么都难以说出口。
正在她还在努力做心理建设之际,唇瓣却被一抹温热复住。
是沈卿之的指.尖,遮在了顾锦容欲言又止的薄唇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余的,你不想说便可以不用说了。”
顾锦容握住覆于唇瓣的柔夷,浅浅印下一个吻,眉宇间因为沈卿之的阻止而舒展半分,却又未能完全舒展。
她半是喜悦半是担忧地试探,“那……你不怪我了吗?”
“我不怪你了。”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知道的吗,比如为什么那封信……”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相信你了。”
既然过去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便让回忆到此为止吧。
沈卿之这会儿开始理解顾锦容不愿旧事重提的心情了,有些事情,每多一次回忆,都是在反复揭开伤疤。
其实她一直都愿意相信的,只要顾锦容肯亲口解释一句,她便能自行脑补完剩下所有的原因。
沈卿之的自恋那是对于旁人,而对于真正在意之人,她很是懂得自省。
这会儿她上半身靠在顾锦容怀里,话说得难得慢条斯理。
“之前一直以来,我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怨恨着你不辞而别、冷心冷血。
“却很少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这样突然,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苦衷?
“或许在我内心深处,宁愿相信是你抛下了我,也不愿意相信是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毕竟那个时候只有十四岁的我,太无能了,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听说你在M国混得风生水起,于是之前心里那一点点隐秘的担忧,也都随之消散了,我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将分离的罪责全部按在了你头上。
“这样子的我,自私又软弱,你还会喜欢吗?”
她初衷是为了安慰人,将自己最阴暗真实的一面剖析在在意之人面前,待到和盘托出,又开始后知后觉地开始忐忑。
怎么办,这个样子的沈卿之,好像真的很难讨人喜欢。
和她小时候在顾锦容面前时,那阳光又乖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