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虚竹身上秘密很多,再待下去难保不被发现,鹿舟控制着心念,慢慢撤出那片空间。
在他来得及离开前,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件事,大师兄;我出来的时候,遭遇了天机阁的小公子洛云川。我当时出来的路径,应该只会指向禁地,我原以为他看见我,会严厉盘问我,或是把我逐出天机阁。可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我想,他的态度,是否也代表着天机阁?”
许虚竹轻笑一声:“师妹,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见解?”
少女的声音顿了一下,而后流利道:“大师兄,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天机阁原本就不在意禁地之中天道庇护人修以外种族的秘密暴露,禁地之所以为禁地,有别的隐情存在,而我并没有触发那个原因——”
此刻,灵力墙壁完全合拢,将隔壁的声音彻底隔绝。
鹿舟在心底,缓缓补上了少女的后半句话:
第二种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天机阁决定逐渐向各大宗门世家,甚至是整个世界告知,人修将不再是天道唯一庇护的种族。
鹿舟抿了抿唇,心中多少有些怅然。
看看别人家的师弟师妹,多喜欢动脑子……
他脚下一软,往后踉跄两步,腰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拖住。
他擡头望向裴景湛:“多谢。”
裴景湛气息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道:“这是我该做的,师尊。你最好打坐恢复一会儿。”
鹿舟点了点头,坐在了床上。这种穿透灵力禁制的方法太耗费灵力了,光是听了几句话的时间,他身体里的灵力就已经透支。这也与他的金丹碎了有关……这倒是鹿舟在金丹碎裂以后,第一次体会到生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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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虚竹缓缓闭目养神。
他做主将万法宗将一位很有潜力的师妹送去天机阁学习,同时让她暗中打探一些消息,给她一些灵石与法器作为零花钱以及报酬。
即便师妹的敏锐超乎常人,能在众人之前察觉不对——包括之前有一次,天机阁内出现魔气,便只有师妹发现。但他相信,万法宗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也就是说,天道对妖修与魔修态度平和的事情,很快就会在各大宗门世家之间流传。
他虽然不解,却不是很好奇……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鬼修的规模显然比妖修和魔修更大,甚至已经控制了修真界暗中的商品交易渠道,为何天道仍旧放任不管,既不庇护也不驱逐?
比起这些,还有一件近在眼前的事情,许虚竹想要确认。
许虚竹往旁侧走了两步,手中竹扇在虚空中画下一个极端复杂的法阵,而后将整个竹扇放在阵法中央充当阵眼。
不久后,竹扇的扇面上,安稳地停留着一抹不可见的灵气。
许虚竹惊讶一瞬,转而忍不住勾起唇角:“原来方才是你在偷看……”
“你说这个破绽,我该怎么好好利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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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时间的调息以后,鹿舟忽然心念一动,进入了内视状态。
他想知道,方才那种灵视状态,能不能用在他自己身上。
能看清主要的几条灵力在经脉中的流动,这在别人身上也能看见,能更进一步吗?
更近些依旧能够看清,那继续呢?
鹿舟一点一点试下去,发觉他能看到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他对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感知到了极致,精准到每一根血管内的灵气流向与流速,并且可以做微量调整。若是有毒或是诅咒进入他的身体,他可以瞬间将它们驱逐出去。若是不嫌麻烦,他甚至能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得如同金丹未碎般那样。
只是那样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至少要以年计。他现在还没有那种能力。
那若是直接修复金丹呢?他想着,内视向自己的丹田紫府。
他的金丹破碎成了一片一片,逐渐呈现出雾状,被困在紫府内不得逃离。
之前没有试图修复金丹,果然是对的,就算修复了也只是白费功夫……鹿舟半是庆幸半是自嘲地想。只是……等等?
在破碎的金丹深处,他看见了一股无法以颜色描述的气息。
光是看了一眼,鹿舟便觉得心神俱震,半天缓不过神来。这是一种不能以任何修士的手段揣度的东西。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他与天道相连的途径,是他的吐息、他的生命、他的……命运?
然后,他察觉到,这股决定他命运的气息分为了新老两条,彼此紧密缠绕,密不可分,却十分巧合地在两点重合接洽,彼此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