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方才鹿舟被抓走的气息,裴景湛寻到了那气息的来源。
那是一个元婴期的男人,由于经受太过强烈的魔气侵染而透支了寿命,大限将至。从他身上的装扮,裴景湛能够看出,这儿就是寻道门的现任门主。应当是姓云,但是他没去记这人具体叫什么。
即便寻道门的魔气已经被驱除,他却因魔修道则的感染永远失去了使用灵力的可能性。他一拳一拳地轰击着面前的石堆,仿佛想从已经崩坏的建筑下救出些什么人。
裴景湛指尖攒射出一点鬼气。
紧接着,整个寻道塔再次塌陷,将云怀努力造出的通路封锁。紧接着,一块沉重的石碑砸中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底下。
云怀睁大了双眼,眼中的不甘与疯狂,最终化作一滴染血的眼泪,落入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即便对魔修的剿杀十分及时,鹿舟也成功救下了大部分人,但由于人群密度比平常大了太多,寻道城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与混乱。加上之前池归砚与裴景湛杀死的寻道门人,这次对于寻道门来说,不可谓不是元气大伤。
寻道门的应急意识不是特别差,过了半天时间,虽然现场看起来还是一片混乱,但寻道门的弟子们基本上都恢复了过来,投入了宗门的重建工作中。
一些暴脾气的云家弟子,在紧急事态结束后,却差点和池归砚一命换一命。好在云家长老与池明霄及时赶到,把双方分了开。
池明霄从云家长老那里听说了两家的旧事,沉默了良久,与云家长老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揭过不提。池归砚在被池明霄教训了一通以后,也勉强答应不再惹事,以后若是遇到了,再按情况处理。
而鹿舟和裴景湛,在进入房间后便没有出来,众人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他们。
然而,此时的鹿舟却独自睡在香软的被窝里,本该守在他身边的裴景湛,重新站在了寻道塔的那块奇石前。
他此时不再保留少年模样,身形抽长为原本的体型。男人一袭黑袍,察觉到天道法则的存在,肩头的两盏鬼火愈发兴奋。
比少年时更加锋利的轮廓,让他显得生人勿进。
裴景湛指尖粘连着一段锋利的丝线,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下。鬼修分明是魂体的存在,他惨白的手腕上,却缓缓渗出了鲜红的血液。血珠顺着手腕滑下,滴入奇石之中,而后很快消失不见,融入了原本的道则。
与此同时,一个正在处理同门尸体的寻道门弟子,却觉得身周一股阴冷的气息吹过,就好像有一个没有体温的人,在他的领口向后背吹了口气一样。
“太诡异了……”他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赶快离开了停尸房。
而在他身后,一团团还未成型的阴冷鬼气逐渐发育。
不仅仅是如此,不知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就连寻道城中,以及顺着地脉而去的其它地方,也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不安的鬼气。
这些鬼气不易察觉,若是自由生长下去,会催生比从前更多的鬼修。
做完这一切,裴景湛没急着离开。
在他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迈出这一步,裴景湛是真打算与魔修开战了么?天道也没同意他把自己的道则混入它的地脉里,要是到时候几道天雷劈到他头上,可离琼月屿远点,免得劈到我们。”
说话的人是仲夏。裴景湛记得这个下属,也知道他因为鹿舟,始终记着自己的仇。
裴景湛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的身后没人。
果然,即便他没接话,谈话也还是继续了下去。
一段喧嚣过后,裴崤白温和的声音略显无奈:“我早就说了,他留在仙门不会太平,是你们谁也不肯听我的——你缠着我做什么,自己找他去说呀?”
琼月屿中乱糟糟的,谈话间掺杂着些许笑声,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在一个所有人共同停下的间隙,裴景湛忽然开口:“这个月的琼月集开到寻道门旁边。”
“这还用你说呀。”仲夏笑嘻嘻道,“鹿舟能出门不行?可以的话把他带过来见见,我倒要看看,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当初我刚认识鹿舟没几年,本来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被那恶心宗门弄死,来加入我们;结果你一出现,又强行给他续了一段,有你在,他连琼月集都不经常来了。续就续吧,结果你竟然丢人——不,丢鬼地死在了乘风宗。这下可好,他活得也不开心,死得也不甘心,我都找不到话来劝他——裴景湛,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裴景湛一向不喜欢逞口舌之利,眸光暗了暗,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裴崤白又与他说了些琼月屿的情况。比起外面,鬼修内部要和谐得多,毕竟大家都是死过一遭的聪明人,大多数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最终,裴崤白顿了顿道:“天道放松了对魔修与妖修的管制,你选择在此时,将鬼修的道则放入地脉,我对此没有异议。但你与仙修的事,我仍旧不太抱希望。你难不成想留在他身边,做他一辈子徒弟么?别说我们了,鹿舟都不会同意你这么胡闹。”
“不止徒弟。”裴景湛终于应了一声,“可以做道侣。”
彼方的琼月屿,忽然安静了下来,方才的喧嚣仿佛从未存在过。
鬼修们不是很确定,互相询问:“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他说,他想做鹿舟的道侣——”仲夏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揶揄道,“真不得了,是我们的大尊主终于开窍了,还是他鹿舟提不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