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遭受了反噬,说明仪式已经被破坏。接下来,迎接着剑尊的,是魔修道则无尽的折磨。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耳边响起了裴景湛的一声低沉轻笑。
看来徒弟的状况还好,还有力气傻笑……鹿舟安心了一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景湛实在笑自己。
真是促狭的鬼王。
被裴景湛这么一打搅,鹿舟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些,即便身后的气氛愈发杂乱恐怖,随时可能爆发。
剑尊关押鹿舟时,自然没给他留御剑法器,鹿舟却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被无形的飞鸟拦腰抱起,飞上了天空。
乘风宗的土地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变小,在地面上慌乱奔走的清暄真人与陆南意、杂役们,渺小得宛如蝼蚁。
鹿舟一时间有些懵怔。
裴景湛问:“师尊,你在想什么?”
鹿舟最后扫了一眼逍遥峰的一片废墟,轻轻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轻声道:“我想……终于能离开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再也不用回来了。
裴景湛沉默了片刻,而后轻笑了声:“跟我走吗?”
鹿舟有点茫然:“我能进得去琼月屿?”
与寻常鬼修无法进入仙门相同,任何人修、妖修、魔修都无法进入琼宇屿。
这倒不是硬性规定,只是琼月屿内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若是灵感力不够高,便难以承受接纳的灵气,从而爆体而亡。
“你进不去,就没有别人能进得去了。”鬼王语气淡淡,看起来颇为自信。
两人小声交谈着,劫后余生的气氛轻松。
在被遗留的乘风宗主峰上,却响起了绝望的哭泣。
清暄真人红着眼,望向混乱的风暴中心。
师弟……你千万不要丧失神智……
乘风宗这些性命,全都没有挡下青玄剑尊一击的力量。剑尊一旦入魔,不分敌我地攻击,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清暄真人死死盯着,期盼剑尊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控制住自己。
如果师弟在乎他们的话,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不会轻易走火入魔……这是修真界亘古以来的信条。
然而,那团混乱暴戾的气息,虽然没有迅速吞噬众人,却也在稳步增长,活跃得就好像抓到了耗子的猫。
那团邪恶的气息蠕动着,边缘被撑开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瞬就会从中爆开。
忽然。
天空中,一道来源于道则的雷声响起。
远处,鹿舟回过头来。
他看到乘风宗上空,道道光明的闪电落下,先是轰向青玄剑尊化成的巨大魔蛹,而后覆盖了整片山头。
“天机阁出手了……”
正巧在他们已经抽身离开,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
雷声与电光像是为他们送行。
一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
天劫。
清暄真人脑中空洞地回荡着这两个字。
眼看着天劫劈向乘风宗,劈向青玄剑尊,他急匆匆地带领陆南意与杂役们进入以前鹿舟准备的避难所,而后无力地站在原地,勉强支撑着不要瘫倒。
从震惊到绝望,再到茫然与平静。清暄真人目睹着乘风宗的一切积累毁于一旦。
到后面,雷劫旺盛起来,他甚至连直视的资格也无,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下脸颊。
在他身后,乘风宗留下的杂役们,全是一脸茫然。
有杂役小声问陆南意:“陆师兄,这是怎么了呀?这雷打得怪吓人的。”
陆南意耳根通红,为这雷劫的起源感到羞耻,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人的问题。
好在天劫很快落下得更快、更猛,巨大的声浪下,无论他有没有回答,都不会有人听见。
陆南意快速张了张口,喃喃道:“这是乘风宗……活该遭受的。”
说完后,他下意识看向周围。
映入他眼帘的,是清暄真人老泪纵横的脸。
陆南意并不感到同情,荒谬的是,他觉得滑稽与苍凉。
如果不是日日劳役,逼走大师兄和师姐……
如果不是不负责任,肆意宠溺小辈,助长攀比风气……
如果不是草菅人命,妄图以邪术挽救宗门气运……
怎会落到如此遭天谴的地步?
一想到自己也曾是浑浑噩噩的帮凶,陆南意便心如刀绞,喃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清暄真人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几分。
·
天劫持续了整整一日,等到最后一道雷光消散,庇护所周遭早已成为了废墟。
费劲从庇护所中爬出来,陆南意发现,外面也是一片同样的焦黑狼藉。
大部分建筑垮塌,矿洞塌陷,灵田焦黑……一副灾难图景,降临在他曾经熟悉的宗门大地上。
因为之前受过同样的震惊,这一次,他只是木然张了张口,便转过身,双眸失神地问清暄真人:“宗主师伯,我们该怎么办?”
清暄真人望着外面的废墟,沉默良久。
身处雷劫中心的,除了青玄剑尊,还有乘风宗的天梯,支撑乘风宗跻身一流宗门的支柱。
原本富丽堂皇的天梯,此时悄然断裂,难以再与天空相连。
早在天梯坍塌时,清暄真人便若有所感。
只是终究要亲眼面对。
他长叹一声,脊背宛如被无形的力量压弯,颓然道:“不必唤我宗主……乘风宗,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