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袅袅升起,一缕幽香弥漫大殿。朱棣端坐龙椅,兴致勃勃看这群文臣抓耳挠腮。
有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笔走龙蛇;更多人则是眉头拧成结,咬笔杆的咬笔杆,瞪天花板的瞪天花板。几个洪武年间靠举荐上来的老臣,脸皱得比风干橘子还难看。
而朱由校,正稳坐其中,落笔如行云流水。
作诗?对他来说当然难。
但——别忘了,他是开挂的。
明清虽不如唐宋那般诗星璀璨,可也出过几个能在文学史里砸出坑的人物。
比如眼下这首《念奴娇·中秋对月》。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江浙一带响当当的文征明所作,名气大得很。
可现在呢?文征明的爷爷可能还在娘胎里漂着。
朱由校抄得理直气壮,谁敢放个屁?
节操?那玩意儿他打小就扔街上了。
抄完文大才子的大作,他又顺手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六个大字:《中秋月·中秋月》。
这首词,原主是景泰到成化年间的徐有贞——大奸臣一个,名声臭不可闻,但文采确实拿得出手。
抄这种人,朱由校非但没负担,反而有种“赃物归公”的正义感。
笔尖一顿,他在心里默默宣布:从今天起,《武功集》版权,归我了。
群臣哪知道这位少年天子已经悄无声息完成了一场文化劫掠?
他们只看见一个眉目清朗的少年,执笔从容,唇角微扬,在素纸上挥毫泼墨,气定神闲。
他是少年啊。
少年心中有山海,有层峦叠嶂,有万里狂涛。
若能赠他自由,便把风给他,把无垠沙漠给他,把整片星空都铺展在他头顶——那风是无羁的,那沙漠会落雨,那天河倒悬,星辰如雪。
“好一个少年。”
陆续有人搁笔,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个身影。
那一刻,他们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曾意气纵横,也曾眼中有光。
当朱由校最后一笔轻轻落下,殿中那一炷檀香,恰好燃尽。
烟散,声歇。
“时间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几人默默收走众臣面前的纸张。
朱棣身旁的老太监粗略一扫,将四分之三空白的宣纸冷面甩到一边,剩下的寥寥数张,双手呈上。
彩头是他出的,裁判自然由他当。
无人敢吭声。
朱棣瞥了眼案上那堆缩水大半的卷子,神色淡然。他本就没指望这群人个个才思敏捷。
要的是治国能臣,又不是养一群诗奴陪他吟风弄月。写不出?正常得很。
至于那些交了白卷的家伙心里过不过意去——那就不归他操心了。
“月归云,向岭边,凉枕依长夜,更须共谁谴……”
“有点味道,可惜偏题。”
“莫复感念轻别离,送卿归至婺州东。”
“哼,倒是有几分中秋望月、求而不得的酸劲儿。”
“莫言思绪无处道,遥寄天上白玉京。”
“这句……还行。”
他一页页翻着,口中不时低吟。碰到出彩的句子,忍不住念出声来,像是在品一坛陈年老酒。
忽然,一声轻咦。
空气瞬间凝住。
众臣脖子齐刷刷伸长,尤其是那些提笔写了诗的,眼巴巴等着圣心大悦点到自己头上。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朱棣低声诵罢,眸光微闪。
“竟是《忆秦娥》变体?立意清拔,用字精准,妙极!”
没想到闺女随口一句考题,竟能逼出这般灵光乍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