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赞?”
朱由校眯眼一想,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哎哟,失敬失敬,累坏您了吧?”
面对他假模假样的关切,礼赞官嘴角直抽,黑着脸道:“大人,速随我去,再拖片刻,吉时就滑过去了。”
门外早已列齐迎亲仪仗,朱由校将信将疑跟着礼赞跨出大门,一眼便见方中宪、方中愈兄弟并肩立在阶下,衣冠整肃,目光灼灼。
他刚现身,四下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礼赞官生怕他又尥蹶子,赶忙扬声高呼:“吉时——到啦~”
拖得又长又亮的一嗓子,瞬间惊动了客堂里满座宾客。
方孝孺当先迈步,身后跟着一串锦袍玉带的勋贵,笑吟吟涌至门廊,上下打量着门口那个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的朱由校。
昏礼流程,方孝孺早掰开揉碎讲过七八遍;可真到了这一刻,朱由校只觉脑子发空,像被抽走了筋骨。
“吉时已至,起驾——迎亲!”
见众人目光齐聚,礼赞官再吼一声。
朱由校本能望向方孝孺,见他颔首含笑,眼神温厚笃定,心口一热,重重一点头,翻身跃上那匹雪鬃骏马。
此时仍有宾客络绎登门,方氏兄弟今日充任傧相,随他一走,迎宾之责便全落到了云程肩上。
幸而朱府原是侯爵旧邸,屋宇宏阔,不然这般人山人海,怕是要挤破门槛。
朱由校自己都纳闷:哪来这么多旧识故交?但转念一想,今日朱府门庭若市,八成是托了方孝孺的福。
不少人,怕就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
尤其是那一片青衫儒服的读书人,朱由校压根一个都不认得。
雅乐轰然奏响,百余人组成的迎亲队浩浩荡荡踏出朱府,直奔乌衣巷尽头的公主府。
按常理,朱府只需把新郎送到公主府门前,便算尽了礼数——毕竟他是尚主的驸马。
可朱由校铁了心要在自家府邸拜堂,那六礼终章“亲迎”,便半点不能马虎。
婚礼,古称“昏礼”。
因礼成于暮色四合之际,取其静、取其敬、取其合。
朱府迎亲队伍午时启程,务必在日头西沉、余晖染金时,将新娘稳稳迎回府中。
虽朱府与公主府不过十里之遥,可掐着时辰赶,仍是分秒必争。
因为是皇家嫁女,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往乌衣巷里涌,原本敞亮的巷子被挤得水泄不通,朱府的迎亲队出发半个时辰,竟连一里路都没挪动。
腊月天寒风如刀,礼赞官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这还是头一回。
人堵成这样,若赶不及在日落前把公主迎进朱府,他这辈子的礼赞履历上,怕是要狠狠记下一笔污点。
更别提误了吉时——陛下震怒,板子落下,轻则革职,重则流放。
丢官是小,砸了招牌才是真要命。
“各位父老!今儿是公主大喜之日,烦请让让道,好让花轿过去!”
礼赞扯着嗓子吼,声音却像扔进沸水里的石子,转瞬就被喧闹吞没。
朱府仆从不停朝人群里抛洒铜钱,百姓争抢如潮,推搡叫嚷声此起彼伏。
礼赞急得直跺脚:“大人,再撒下去,队伍就真寸步难行了!”
朱由校端坐马上,望着比自己还亢奋的百姓,心里直犯嘀咕:
这热闹又不是他们办,咋比新郎还上头?
“方胥。”
“在!”
“清道。”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