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袍袖一甩,下巴微扬,昂首阔步跨过门槛,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不过如此。
他倒要看看,大明的婚闹,还能翻出六百年后的花来?
无非是堵门讨吉利、地上撒豆子、门后吊沙袋、棍棒敲三响罢了。
“当心!”
刚踏进门槛,方胥二人脸色骤变。
“嗯?”
“砰——!”
话音未落,一只鼓囊囊的麻布沙袋从门楣横梁上砸下,正中朱由校天灵盖!
眼前金星乱迸,他晃了两晃才站稳。
“哗啦!”
沙袋炸开,黄沙裹着泥浆糊了他满身满头,大红喜服眨眼成了灰扑扑的泥壳子。
“我……俊不俊?”
朱由校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这叫婚闹?这叫埋伏!
他抖落肩头沙粒,怒目圆睁,大步朝敞亮的二门走去——
这损招,除了那个躲在阁楼上眨巴眼的小胖墩朱瞻基,还能有谁?
才多大点人,就敢往横梁上吊沙袋?再长大些,怕不是要往洞房顶上凿窟窿!
今儿不把他屁股打成八瓣,他朱由校名字倒过来写!
阁楼暗角里,正扒着窗缝偷瞧的小胖墩忽然打了个激灵,鼻尖一痒,“阿嚏!”喷出个响亮的喷嚏。
有惊无险穿过第一重院门,迎面便是宫主府待客的正殿。
朱棣端坐主位,百官分列两旁。众人一见新郎官满头黄沙、衣袍滴泥,不管憋得住憋不住,哄堂大笑声轰然炸开。
朱棣眯着眼,朗声大笑:“哈哈哈!拐走朕的掌上明珠,不沾点土,怎么算入了咱朱家的门?”
“哈哈哈——!”
“正是!想抱走皇家最娇贵的凤凰,哪能不掉几斤肉?”
笑声如潮水涌来,朱由校站在阶下,脸一阵红一阵青,尤其那些胡子拖到腰带的老臣,笑得拍案捶腿,眼泪都快呛出来。
朱由校眼皮一掀,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点冷意——中秋那场折腾,竟没把这些老骨头吓软了腿。
得寻个由头,再给他们添点“惊喜”。
老臣们尚且浑然不觉,正点头哈腰,把朱棣随口一句玩笑话捧得比圣旨还响。
朱由校跨进大殿,双膝一沉,行的是最重的五体投地礼:“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臣之礼毕,他顺势再拜,声音清亮:“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起来吧。”
朱棣抬手轻托,动作随意,眼里却闪着打量猎物似的兴味。
“进去吧。”
他朝东边一指,朱由校躬身谢过,领着人穿过二道垂花门,踏进了公主府后院。
那座飞檐翘角的阁楼已近在眼前,朱由校瞳孔一缩,眼神陡然沉了下来,像刀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
不出岔子才怪。
前头探路的方氏兄弟绷紧下颌,眉头拧成疙瘩——都摸到后院心腹之地了,“杀威棒”影子都没见着,越安静,越说明底下埋着更狠的招。
朱由校也学乖了,脚尖点地、虚步试探,耳朵竖得比猫还灵,生怕哪片瓦、哪堵墙、哪丛竹影里突然甩出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