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朱由校反问一句,目光扫过已备妥的绳索、稳住的绞盘、蓄势待发的骏马,随即伸手牵住朱月澜的手腕,笑意温朗:“我说过,要给你一场刻进骨头里的婚礼——今儿不坐八抬,咱们乘风归去。让整座京师,都抬头看见咱们并肩而立的模样。”
“飞……飞回去?”
“老天爷啊,他真敢说!”
“他说要带宫主殿下……腾云驾雾!”
“这……这怕不是疯了吧?”
四下惊呼如潮水翻涌,朱由校却充耳不闻,只静静凝望着盖头下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好。”
朱月澜轻声应下,声音虽轻,指尖却悄然回握,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原来他真没哄她。
这场婚礼,既盛大,又鲜活,还带着点傻气的浪漫。
她将是大明头一个,踩着云霞出嫁的女子。
她信他。
既然他说能飞,那就一定能飞。
暖意轰然漫过胸口,她不再迟疑,任他牵着,一步踏进那晃悠悠、软乎乎、却令人血脉贲张的赤红穹顶之下。
“站稳喽——”
朱由校攥紧她的手,朝执绳的朱府老仆扬手示意。
悠扬的弘正雅乐骤然响起,绞盘吱呀转动,三匹披甲骏马缓缓发力,牵引着巨球,稳稳调转方向。
在万千屏息凝神的注视中,那赤色巨物离地而起,轻盈如羽,庄严如虹。
“快看!真起来了!”
“天呐……这也太美了……”
“宫主殿下飞起来了!他们真的飞起来了!”
“嘘——我听见自己心跳声了……”
方才还满是疑惧的面孔,顷刻间燃起灼灼热光。
就连刚才跳脚质疑的朱高煦,仰头望着那抹渐升渐远的赤红身影,喉结一动,彻底失语。
小胖墩呆立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满眼懊恼——早知道就该死死扒住绳梯,跟着一道蹿上天去!
送朱月澜出嫁的公主府宫人与侍女,下巴几乎砸到青砖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外。
“这……这是什么邪术?”
“老天爷!妖怪显形了!”
“不、不对……是仙家手段!”
有人失声尖叫,立刻便有人摇头嚷嚷:“胡扯!哪有神仙坐竹筐飘着走的?”
这年头,鬼神之说仍扎在百姓骨子里。
朱由校真把那庞然大物托上半空时,底下顿时炸开锅:“京师闹妖孽啦——!”
可这些惊呼怒骂,早已追不上热气球上的两人。
升得高了,尘世喧哗便如潮水退去。
虽说这几日朱府下人已反复打磨热气球,连火囊风道都改了三回,但朱由校仍只敢将牵引索松到三十米——刚好齐平保和殿飞檐。
他抬手一掀,朱月澜头顶的红盖头应声滑落。
“哎哟——你发什么疯?!”
朱月澜刚一怔,低头瞥见脚下缩成棋盘格子的街巷、蜿蜒如银带的秦淮河、金瓦叠叠的宫墙,整个人霎时蹦跳起来。
“登徒子!我们腾空啦!真在天上啊!”
朱由校懒洋洋点头:“小场面,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