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霍然起身,伸手虚拦:“哎哟,这就动身?不如在寨里歇一宿,养足了精神,明儿再赶路也不迟啊!”
朱由校拱手含笑:“多谢厚意,小子身负皇命,不敢久留,实在不便叨扰。”
“唉——”
老人长叹一声,眼神忽地沉了下来:“老汉那不成器的儿子,阿刀,汉家郎此去,不必硬攀大将军。忠心报国,哪能被儿女私情绊住脚跟?”
朱由校正色道:“老人家胸怀磊落,晚辈铭记于心。若军务确系紧急,小子自当体谅,绝不强求。这便告辞了。”
“真不留一晚?”
老人又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舍。可朱由校本就无意扰民——白吃一顿饭已觉过意不去,再留宿一宿,未免太失分寸。
辞别老人时,少女站在门边,目光清亮又微颤。朱由校头也不回地出了寨门,行至佛寺前,脚步却不由一顿,竟对着泥胎木塑的佛像,深深作了一揖。
“大人,您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么?”
方胥低声相问。朱由校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抬了手。
可既已躬身,拜都拜了,总不是坏事。
“走!”
踏出望月寨,官道在脚下铺开。他翻身上马,汇入大队,扬鞭下令:“全军提速,日落前务必抵达临安!”
越靠近临安,他对沐家的好奇就越浓,尤其经了望月寨这一遭,更想看看沐晟在云南究竟如何治吏安民、调兵理政。
暮色染红天边时,一座崭新雄阔的城池赫然撞入眼帘。
而几乎同一时刻,望月寨的寨门又被叩响——新来的客人踏着香火气而来,为首是个女子,身边跟着一个矮小精悍的侏儒,和一名独臂如铁的汉子,打着进香礼佛的名号,悄然进了寨子……
临安府治所设在建水州建水县。洪武十五年,傅友德平定云南后,朝廷将府衙从通海迁至建水,自此,建水便成了云南的政治中枢、经济重镇与军事要冲。
沐英永镇滇南,随他入云的三十万大军,近半驻扎建水。
这里也是云南汉人最集中的地方,城中汉户逾十万。
因此,建水县城规模之宏阔,在整个西南首屈一指。
迎晖门上的朝阳楼,是建水的魂。这座建于洪武二十二年的中原式三层角楼,飞檐斗拱,砖石厚重,亲眼看着云南从烟瘴边陲,一步步纳入大明十三省版图。
得知钦差今日抵建,沐家早遣沐昕率众守在迎晖门下。
远远望见官道尽头尘烟微扬,马队渐显,沐昕立即整衣束带,携临安府大小官员疾步迎上。
朱由校勒缰驻马,静静打量这个昔日情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