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山野间,他才真正如鹰击长空、豹跃深谷,自在得毫无拘束。
那些土司,在他眼里不过是朽木雕的傀儡、泥捏的纸虎——只要他心意一动,便能甩开这群蛮子数十里,哪怕肋骨断了三根、肩头还插着半截箭镞。
毕竟,他本就不是人形,而是山中一道活脱脱的猿影。
几个腾挪翻纵之间,他已挟着那少女,稳稳蹲伏在一支“赴死队”的必经隘口。
队伍不过二十来号人,领头的白莲教徒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手下众人也都绷着脸,眼窝发黑,嘴唇干裂,像被抽去了筋骨的枯枝。
谁心里都清楚:圣女这是把他们往刀尖上推,送进鬼门关去垫脚。
换作是你,你能笑得出来?
“佛子若在,谁还用替那女人舔刀口?”
“头儿,佛子到底蹽哪儿去了?你倒是撂句实话!”
底下人忽然炸了锅,领头的汉子猛地啐了一口:“问我?我问谁去!”
“就算佛子要回蜀地,总得敲个锣、放个信鸽吧?”
“好嘛,如今倒叫个娘们儿骑到脖颈上屙粪,咱们是来帮她的,她倒逼咱们去填坑——这算哪门子恩义?”
牢骚越聚越多,领头的终于低吼一声:“闭嘴!”
话音未落,队尾便有人呛声:“都快成孤魂野鬼了,头儿你还护着那贱货?”
他顿时暴起,嗓音撕裂般吼道:“圣女是圣母亲口亲封的!佛子不告而别,定有天大的急务!嚷什么嚷?都给我咬紧牙关!”
一提“圣母”,满队人喉头一哽,骂声戛然而止。可那股憋屈劲儿却更沉了,像块烧红的炭,闷在胸口,烫得人喘不上气。
佛子悄无声息地失踪,早让这批从蜀中跋涉而来的教徒心头发毛。
圣女那套说辞听着圆滑,可细嚼起来,总像饭里硌了颗砂子——不对味。
若非笃信佛子那一身铜皮铁骨、碎石裂碑的本事,怕是早就疑他横尸荒野了。
更关键的是,没人信圣女真敢对佛子下手——她连站稳脚跟都靠佛子一手托举,手里那点兵权,连佛子一根指头都绊不住。
说白了:他们恨她压在头上指手画脚,却仍信她不会背刺佛子。
这些话,字字句句,全钻进了伏在崖壁后的佛子耳中。
他心头一沉,暗骂:这群蠢驴,竟没一个琢磨老子是不是早被人剁了喂狼?
再不露面,这些人怕是要被当成诱饵,活活耗死在这山坳里。
“咳……咳!”
两声轻响,不疾不徐,却像冰锥凿进死寂。
“谁?!”
“滚出来!”
整支队伍瞬间弓弦拉满,刀出鞘、弩上弦,脊背绷得像拉满的硬弓。
佛子慢条斯理从树影里滑落,落地时腰背微弓,声音幽冷如蛇信吐纳:“老子出来了——怎么,谁不服?”
“佛子?!”
领头汉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揉了揉眼皮,仿佛怕是自己饿昏了头,见了幻影。
至于他身边那个土家少女?压根没人多瞟一眼——不过是个寨子里顺手掳来的哑巴丫头,昨儿那寨子刚被他们一把火烧成焦炭,尸首堆得比柴垛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