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月澜脸上掩不住雀跃之色,眼尾弯成月牙。
纵是金枝玉叶,也难逃兄弟姊妹间暗较高低的常情。
朱由校封侯,她往后在京师贵眷圈中,便多了一桩压箱底的体面谈资。
更难得的是——这爵位是他一刀一枪挣来的实绩,不靠裙带,不凭恩荫,与袁容、李让那等靠脸吃饭的佞幸截然不同。
宋礼挺直腰杆,声如洪钟:“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何在?”
朱由校俯首垂手:“臣在。”
“跪接圣旨!”
他当即撩袍跪地,身后朱府上下齐刷刷伏跪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秉性端谨,操守坚毅,持重有度,谦和守礼,通达政务,忠勤无怠……着即晋封靖海侯,赐禄千石,世袭罔替,钦此!”
“臣朱由校,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早于宫中得朱棣亲口许诺,可唯有黄绫加身、墨诏在手,这侯爵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朱由校双手接过圣旨,郑重交予云程:“供于祖龛,焚香三炷。”
起身再拱手,笑容爽朗:“宋大人辛苦一趟,府中已备薄酒粗肴,还望赏脸喝一杯喜酒!”
“哈哈哈,那是自然!本官今日就是来蹭你一顿热乎饭的,莫非还嫌我吃得太多?”
宋礼朗声大笑,朱由校亦拊掌而笑,二人并肩往正厅而去。
至于发帖邀宾、通传各府、交接仪仗这些琐务,自有大眼睛萌妹与云程雷厉风行地料理。
“来人!”
“速拟请柬,三日后靖海侯府设宴酬宾——”
朱月澜开口时,眉锋微扬,声音清亮,竟叫人不敢怠慢半分。
满院下人应声而动,如蚁附膻。
管家云程寸步不离,垂眸凝神,将公主殿下口中一个个名字牢牢记下:
广平侯、隆平侯、富阳侯、武阳侯、曹国公、忠诚伯……
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各司郎中……
不过片刻工夫,京师稍有名望的文武官员、勋戚宿将,几乎尽数囊括其中。
朱由校身份确属特殊:师从文渊阁首辅,理应归入清流一脉;可他又出身将门,其父朱桓更是淮西二十四功臣之一,骨子里早已烙着勋贵印记。
于是第三日,靖海侯府里便出现奇景——文官袍服素净,武将甲胄铿锵,彼此遥遥对坐,眼神里都带着三分审视、两分试探。
永乐元年四月初八,整座京师似被点燃,锣鼓喧天,鞭炮裂空。
靖海侯大宴全城,乌衣巷口流水席绵延百步,但凡前来道贺者,不论贫富贵贱,拎着鸡蛋、抱着鸭子,甚至空着手,皆可落座开吃。
席上无珍馐堆叠,唯见大盆扣肉、整只烧鸡、坛坛烈酒,管够管饱。
那场面之热闹,丝毫不逊于此前朱由校与公主殿下大婚当日。
靖海侯府二进院门处,朱由校负手而立,面带春风,一一迎候四方宾客。
能跨过这道门槛入席者,最低也是五品以上官员。
最大的礼堂里,坐的全是朝中跺跺脚就震得文武百官心头发颤的人物。
文官那边,以吏部尚书方孝孺为魁首;勋贵一脉,则推曹国公李景隆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