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人老爷吓得连连磕头,家丁们被放回去,拖着受伤的人,仓皇离开了向阳坡,连鸟铳都落在了泥里,被雪水浸得发潮,再也用不了了。
陈沐阳蹲在垦荒地的绿芽边,雪水还在顺着渠流,绿芽已经长了半寸高,叶尖的绿亮得刺眼。
怀里的先行者木牌,背面的灌溉渠纹路更清晰了,像是被雪水浸开了墨,上面的小字显出来:“垦荒的根,在人的手里,不在旗人的契书上”。
流民们围过来,看着绿芽,有人伸手碰了碰芽尖,笑出了声:“开春就能长穗子,俺们就能有小米吃了。”
小娃挎着篮子,把婆婆丁芽撒在绿芽旁边,说:“婆婆丁能护着小米,不让虫子吃。”
陈沐阳看着流民们的脸——他们不再是刚遇到时的惶惶不安,不会再为了半袋橡子抢得头破血流,而是会一起布置陷阱,一起守着垦荒地,一起把希望种在土里。这就是之前说的“生存意志”,是闯关东的人最韧的东西。
收拾行装的时候,流民们把垦荒地的绿芽用厚雪埋好,留了张老汉的儿子守着地窨子,等着开春回来收。
他们带着小米种子、桔梗干、橡子,还有从旗人那缴获的鸟铳零件,朝着辽河平原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上,遇到了另一队闯关东的流民,他们的棉袍破了,露着冻得发紫的胳膊,手里攥着半袋发霉的橡子,饿得脸色蜡黄。
陈沐阳让流民们分出半袋小米种子,还有晒干的婆婆丁芽,给了他们,张老汉教他们怎么挖地窨子,怎么用干净的雪搓冻伤的手,怎么找松鼠洞挖橡子。
那队流民的头目,握着陈沐阳的手,指节冻得开裂:“俺们从关里来,听说东北有黑土地,没想到遇上你们,谢谢了。”
陈沐阳指着辽河平原的方向:“往那边走,有黑土地,挖灌溉渠,就能种粮食,别去旗人圈的地。”
那队流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然后朝着辽西的方向去,临走时,在路边的红松树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先行者符号,和陈沐阳之前刻的一模一样。
晚上,他们在向阳的坡上挖地窨子,流民们自己动手,不用陈沐阳指挥,就知道烟囱要埋在地下三尺,不然烟会引来狼;火塘要挖在中间,用红松枝架着,热量能散到整个地窨子。
猎人带着巴图,在周围布置了红松刺陷阱,雅兰和伊娃用松脂和桦树皮,做了几个燃烧瓶,放在地窨子旁边,以防狼来。
半夜,有两只狼顺着雪味找过来,踩中了预警绳的触发杆,铜铃响了。
猎人点燃燃烧瓶,扔过去,橙红色的火光炸开,狼被吓得连连后退,流民们拿着红松镐,守在地窨子门口,没人慌——要是在三个月前,他们早就缩在火塘边发抖了。
第二天早上,雪又落了一点,是细碎的雪粒,落在黑土地上,很快就化了。
陈沐阳按着先行者木牌的规划图,在辽河平原的边缘,挖了第一条灌溉渠,流民们跟着挖,雪水顺着渠流进黑土地,黑土吸了水,变得更软了。
他们把小米种子种进去,用手把土盖好,小娃坐在地上,看着刚种完的地,说:“明年就能收小米,俺要给陈先生留最大的穗子。”
陈沐阳看着黑土地,怀里的先行者木牌,纹路慢慢淡了,像是完成了使命。
远处的山壁上,有先行者刻的符号,旁边写着:“闯关东者,生生不息”,和向阳坡、辽西、长白山的符号,连成了一条线,像是给后来的人,指了一条活下去的路。
风顺着辽河平原的方向吹,带着黑土的香气,流民们的脚步声,踩在软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说:活下去,垦荒,守土,把希望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