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双行(1 / 2)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双行

吴道回到长白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是一块块烧红的铁。山间的雾气又开始升起来了,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颜色慢慢地晕开,轮廓慢慢地消失。

他走得很急,从龙虎山到长白山,用缩地符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到了山脚下,他没有再用符,而是走着上去的。他想走一走,把身体里的新力量摸一摸、探一探,看看天雷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动。不是地震,而是他的感知变强了——他能感觉到地底下的石头、泥土、树根、水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风从山坳里灌进来,他能感觉到风的走向、风速、风里带着什么气味——松脂、野花、湿土,还有一丝极淡的阴气,从长白山顶的方向飘来。

天池底下那颗种子,还在长。

他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和山间的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老槐树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吴道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咧嘴笑了。

“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小猴子。她跑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手腕上那两根红绳还在,银蓝色的光芒很淡,但能看见。

“吴大哥,你身上有股焦味儿。”她皱了皱鼻子,“像是烧糊了的味道。”

吴道笑了笑,道:“被雷劈了,当然有焦味儿。”

敖婧瞪大了眼睛:“被雷劈了?疼不疼?”

“不疼。”他摸了摸她的头,“就是有点麻。”

小猴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骗人”。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阿秀手里攥着一块饼,阿福手里攥着一把花生。两个孩子看见吴道身上的道袍——太大了,像面口袋——忍不住笑了出来。

吴道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

“张天师的衣裳,我穿着大了点。”

崔三藤从屋檐下站起来。

她从吴道进院子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但没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敖婧围着,被小猴子闹着,被两个孩子笑着。她看着他穿着那件大得像面口袋的道袍,看着他手腕上那两根红绳,看着他皮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不太显眼,但她看见了。

吴道抬起头,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颗星星,嵌在她的额头正中。

她瘦了一些。三天不见,瘦了一些。眼眶在缝衣裳的时候被针扎的。

吴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三藤,我回来了。”

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在他脸上慢慢地移动,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完整的,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人。

“你瘦了。”她道。

吴道笑了笑,道:“你也是。”

崔三藤的手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进屋吃饭吧。”

晚饭很丰盛。侯老头炖了一锅排骨,红烧的,酱油放得足,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又炒了一盘酸菜粉条,酸菜的酸味和粉条的滑嫩混在一起,开胃得很。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红的是西红柿,黄的是鸡蛋,飘着几片葱花,香喷喷的。

吴道吃了三碗饭,啃了四块排骨,喝了两碗汤。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侯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笑眯眯的。

“小子,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吴道问:“哪儿不一样?”

侯老头想了想,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身上多了一股劲儿。不是力气,是……气势。像是一座山,稳稳当当的,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吴道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刻在皮肤

“被雷劈了三天,总得有点变化。”他道。

崔三藤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看他,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看,而是一种仔细的、认真的、像是在看一张地图的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手腕上那两根红绳。红绳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了。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指尖在红绳上轻轻捻了一下。

“这根绳子,替你挡了一道天雷。”

吴道一怔:“你怎么知道?”

崔三藤没有回答,只是把红绳翻过来,让他看。红绳的背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颜色发黑,绳子的纤维有些散开了,像是快要断了。

“它替你分担了一部分天雷的力量。”崔三藤的声音很平静,“不然,你撑不过第七道。”

吴道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根绳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她戴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摘过。现在,它替他挡了一道天雷,快要断了。

“三藤,我……”

崔三藤打断了他:“不用说了。绳子是死物,人是活的。绳子断了可以再编,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她把红绳重新系好,系得更紧了一些。

“道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吴道看着她。

崔三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比张天师给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更多的地点。长白山、辽东、燕山、太行、秦岭、大巴山、武陵山、雪峰山、南岭——九个封印的位置,每一个都标得清清楚楚。但地图上还有别的东西——一些用红笔画的线条,把九个地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这是什么?”吴道问。

崔三藤道:“萨满祖上传下来的地图。九个封印,不是随便选的。它们连在一起,是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叫‘九鼎镇魔阵’。”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沿着红笔画的线条,从长白山开始,一路向南,经过辽东、燕山、太行,一直到南岭。

“九座封印,九个阵脚,镇压着无相的九个部分。但阵眼不在九座封印里。阵眼在这里——”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吴道低头看去。

“昆仑。”

他抬起头,看着崔三藤。

崔三藤点头,道:“昆仑。萨满的典籍里说,上古时期,姜子牙在昆仑山上布下了阵眼。阵眼是一件法器,叫‘昆仑镜’。它能照出无相的真身,也能封印无相的魂魄。但昆仑镜在哪儿,没有人知道。萨满的典籍里只写了一句话——‘昆仑有镜,照彻幽冥;非有缘人,不得见之。’”

吴道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非有缘人,不得见之。”他重复道,“什么意思?”

崔三藤摇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偷法器的人,一定也在找昆仑镜。因为他凑齐了九件法器,如果没有昆仑镜,他打不开封印。九件法器是钥匙,昆仑镜是锁。没有锁,钥匙再多也没用。”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之前找到昆仑镜。”

崔三藤点头,道:“对。”

吴道看着地图,看了很久。昆仑山在西北,离长白山万里之遥。这一路走过去,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山,多少水,多少城镇,多少村庄。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骨架子,多少黑花,多少地府来的东西。

但他不是一个人走。

他抬起头,看着崔三藤。

“三藤,你跟我一起去。”

崔三藤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点燃了。

“你……愿意带我去?”

吴道笑了笑,道:“不是带你去。是我们一起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三藤,以前我总想着一个人扛。觉得你是女的,觉得你该待在安全的地方。但我想错了。你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你是能跟我并肩作战的人。从今以后,不管去哪儿,我们都一起去。”

崔三藤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是碎了的星星。

“道哥,你终于想明白了。”

她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侯老头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敖婧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阿秀和阿福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也跟着笑。小猴子蹲在桌角,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咯吱咯吱响。

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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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开始准备。

吴道把天雷淬体之后的身体彻底检查了一遍。真炁比之前浑厚了十倍不止,道果旋转得又快又稳,混沌星云凝实得像一面铜镜。他试着运转了一遍五门秘法,每一道都比之前强了三倍以上。山字秘的屏障厚得像一堵墙,医字秘的光柱粗得像一根柱子,命字秘的气血旺得像一炉火,卜字秘的预判准得像未卜先知,相字秘的洞察清得像一面镜子。

他把五门秘法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院子里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敖婧蹲在屋檐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小猴子吓得躲进了鸡窝里,半天不敢出来。

崔三藤也在准备。她把萨满的秘术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魂鼓、魂铃、招魂术、驱邪术、请神术——每一道秘术都演练了三遍以上。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在院子里盘旋、飞舞、凝聚、散开,像是一条条银蓝色的丝带,在空气中飘荡。

侯老头给两人准备了一大包干粮。馒头、饼子、咸菜、腊肉,塞了满满一包袱。又给每人装了一壶水,水壶用布包着,怕摔坏了。

敖婧知道他们要出远门,没有闹。她蹲在鸡窝前面,把最后几粒玉米撒给鸡吃,然后站起来,走到崔三藤面前,仰着脸看着她。

“崔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崔三藤蹲下身,拉着她的手。

“不知道。但我们会回来的。”

敖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崔三藤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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