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后院。林东放下黑色的电话听筒。听筒落回座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靠在实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CIA。“指南针”。
这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头听着倒是挺唬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随手就能捏死。
他不想这么绝。就这么直接碾死,太便宜了这帮潜伏已久的敌特。他要的不仅是抓人破案,他要彻底掌控全局。把这些自诩精英的特工,一个个全部挖出来,变成他手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进而利用他们,去撬动出背后那张更庞大、埋得更深的间谍网。这才是他这个公安副局长干这行的终极乐趣。
林东拿起搪瓷茶缸。拿掉盖子。水面飘着昨天剩下的高末。他走到门边,把凉透的剩茶泼在老槐树根底下。转身从桌底下拉出煤球炉子。捅开小圆盖,夹了一块新煤团放进去。火苗子“腾”地窜了上来。他顺手把铝水壶坐了上去。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嚓”的一声,火柴划燃。亮眼的火光下,青灰色的烟雾在屋里缭绕散开。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冷风呼啸。四九城的冬天冻得人骨头疼。
林东推开一截窗户缝。冷风打着旋儿吹散了屋里的烟味。视线正好能把中院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传来扫帚砸地的声音和争吵声。
“老刘!你眼瞎啊?扫帚往哪边扫呢?土全扬我鞋上了!”这是阎埠贵的声音。他正跳着脚,心疼地拍打他那双补了又补的旧翻毛皮鞋。
“你嚷嚷什么?谁让你站在这风口上的!爱站哪站哪,管天管地你还管我扫地!”刘海中手里拿着个破扫帚,老脸抽搐着,一脸不服气。
旁边,易中海裹着一件破了无数个洞的旧棉衣,一瘸一拐地移动着步子扫地。他一句话不说,低着头,眼神木然。跟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
这三个曾经在四合院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管事大爷,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每天早起打扫全院的卫生。顺带去前面胡同口掏公厕倒夜香。干不好就没有饭吃。
林东冷眼看着。
这时,旁边窜出一个半截黑塔似的人影。正是棒梗。
棒梗左手叉腰,右手拎着一根大人大拇指粗细的柳树条。胳膊上还别着一块脏兮兮的红布条,全当是查卫生的“红袖章”。他大步冲到刘海中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柳树条一棍子抽在刘海中腿弯上。
“啪!”清脆的抽打声响彻中院。
刘海中腿弯一软,疼得“哎哟”一声。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叫魂啊!”棒梗举起手里的柳树条,指着刘海中的鼻子破口大骂。“先生还在后院睡觉。吵醒了先生,我弄死你!老东西,今天早上你的棒子面粥没了!去把后院那两大桶泔水全给我挑了!”
刘海中捂着大腿。老脸憋得发紫。他原先好歹是轧钢厂堂堂的七级锻工。在这院里也是不可一世的二大爷。现在居然被贾家这个半大兔崽子当狗一样抽打。他气得直哆嗦。一点火气都不敢发作。林东定下的规矩硬得像生铁,棒梗就是这院里的唯一监工。谁敢打棒梗,就等于直接反抗林公安。那个流放西北的下场,刘海中死都不想去试。
刘海中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灰溜溜地扔下扫帚,拎着两个腥臭的破木桶去了后院。阎埠贵吓得缩紧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多嘴,赶紧低头扫地,干得比谁都卖力。易中海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机械地动作着。
林东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狗咬狗。这场面看着确实解乏。棒梗这小子,心眼子坏,下手黑,天生就是个当恶霸料子。林东特意把他留下,提拔成大院管理员。就是让他用那股子六亲不认的疯狗劲,去死死咬住易中海这伙老禽兽。这比直接把他们抓进去毙了,还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视线转到中院水槽的角落。
秦淮茹正蹲在那儿。她背对着风口,身子缩成一团。面前生着一个满是裂缝的小煤炉。锅里咕嘟咕嘟熬着一小锅稀粥。今天水里破天荒加了一把实心实意的棒子面。粥水总算显出一点淡黄色。旁边放着两个黑面饼子,正在火沿上烤出一点糊香味。
小当和槐花两个小丫头蹲在一旁。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口黑锅。
秦淮茹从怀里摸出小半个白面馒头。小心翼翼掰成两半,塞进两个女儿手里。
“妈,真香。有白面吃。”槐花狼吞虎咽,差点噎着,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秦淮茹眼角泛起一丝泪花。她摸了摸女儿那终于不再干瘪发黄的脸颊。她站起身,顺着晨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罩房。林东的窗户缝透出一丝温暖的橘黄火光。
秦淮茹心里泛起一股极度的敬畏。夹杂着死里逃生的感激。她从没觉得现在这样给人当最下等的奴才有什么不好。只要老老实实听林东的话,顺着他的心思办事,她们母女三人就有活路。每天打扫卫生,洗菜洗衣服,总比被强行送到西北劳改农场扒皮抽筋强一百倍。她看了一眼正耀武扬威训斥老头的棒梗。这亲儿子彻底变成了林东养的一条恶犬。秦淮茹连一丁点心痛的感觉都没有。只要能弄到这口活命的吃食,给谁当狗都一样。
铝水壶里的水烧开了。热气顶得壶盖“哐当哐当”直响。
林东收回视线。在桌沿上按灭了手里的烟头。提起水壶重新倒进搪瓷茶缸。茶叶末子在滚水中翻腾起来。
棒梗这颗棋子在院子里用得时间够长了。三个老头全被训得没了人样,再翻来覆去压榨也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花样。光当个小院门神,未免太大材小用了。该把这头磨利了牙的小疯狗,放到更大的池子里去搅和搅和了。
林东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厚重的棉门帘喊了一声。
“棒梗。”
声音不大。穿过安静的过道,准准地落在中院。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全停了,连旁边锅里的咕嘟声似乎也消失了。
棒梗手里的柳条“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扯开公鸭嗓。
“来了!先生!我来了!”
他连滚带爬往前冲。经过垂花门台阶的时候,脚底下绊住个门槛,重重嗑在青石长条上。膝盖裤腿磕出一个大洞。他完全感觉不到疼。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往后院冲锋。他怕去晚了哪怕半口气的工夫,林东的一根指头就能戳死他。
棒梗在后罩房台阶前猛地刹住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抬满是老泥的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在旧棉裤上死命蹭干净双手。端端正正立正站好。
“先生,我来了。”
“滚进来。”屋里传出冷淡的声音。
棒梗小心翼翼地双手推门。轻手轻脚跨过高门槛。转身把门严丝合缝地关好。动作不敢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噪音。
屋子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通红。棒梗咽了一大口口水。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余香和白面的油香。先生这日子过得就是玉皇大帝也比不了。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站在离实木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低声下气,双手紧紧贴在裤缝边上。像个等待推赴刑场的死刑犯。
林东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表面的热气。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屋里静得让人发慌。棒梗能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砰!砰!砰!他感觉这里的空气像胶水一样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比轧钢厂沸腾的锅炉房还要压抑可怕。
林东喝了一口有点涩口的粗茶。“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棒梗腿肚子直转筋。“我、我不知道。先生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