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將分离,確实有效解决了藩镇割据的问题,但带来的副作用同样明显。
北宋一朝,其实如果论国力,在经济上几乎冠绝当世。
可是与国力並不匹配的,就是相对羸弱的军力。
从澶渊之盟开始,一直都是如此。
虽然做著北伐的梦,可年復一年下来,这个梦已经变得越发遥远。
赵佶理解了吴曄所言的大宋武功不行的核心,却也变得沉默起来。
祖宗法不可变,並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刻在宋朝皇帝基因里的忌惮。
要知道,为什么宋朝对於武將的防备如此森严,说是避免唐末藩镇割据的情况不假,可是宋朝的太祖皇帝,赵匡义就是藩镇割据的受益者啊。
他所防的,无非是害怕武將有样学样,如此这般夺取大宋的江山。
所以这个难,不单难在推翻祖宗法,还有赵佶心中的恐惧。
这个难,还在於有人曾经短暂改变过现状,但很快又被推翻,一切回到从前。
所谓的改变,正是王安石变法。
大宋並不缺乏有远见,有能力改变的人,事实上王安石曾经更改过更戍法,推行將兵法,事实上这样的改变也是立竿见影的,北宋神宗熙寧年间的熙河之战算是对它最好的回应。
可惜隨著神宗驾崩,旧党上台。 一切如旧。
赵佶上台后,虽然打著支持新党的名头,可是其实早就背离了当年新党的政策。 、、
现在让他重新捡起来,等於否定目前的自己,还有要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赵佶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吴曄,吴曄脸上,云淡风轻。
但其实他的身体,却已经僵住,很是紧张。
他的这个提议,涉及到皇帝的心魔,一个不小心就是翻脸的下场。
不过好在,他这段时间的养成,终归没有白费。
赵佶对吴曄,拥有很强的信任感。
赵佶嘆了一口气,却没有直接呼应吴曄,吴曄也不再追问。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
“兵餉的事,朕准备抓一抓,先生有什么建议”
吴曄低头沉思,关於吃空餉,剋扣兵餉的事情,其实歷朝歷代都有,想要完全禁绝看似很容易,但以封建王朝的执政和监管能力,却是很难。
王安石的一系列变法中,也有类似解决这个情况的方案,
大抵就是裁军,儘量缩小北宋军队的规模,以减少作的空间。
吴曄其实不认为自己能完全解决这个麻烦,但他依然能说出一套方法。
“首先,在將兵法的基础上,制定兵籍制度,所有士兵必须登记在册,有名有姓...... 依次,制定奖惩机制,吃空餉者,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其次为监察和审计,监察机构必须独立於枢密院之外,且能交叉监察......
其三,简化兵餉发放的流程,降低兵餉在发放过程中被层层盘剥的风险,並且兵餉发放计入考核,跟升迁掛鉤。
其四......“
吴曄一口气说出好几条关於兵餉制度的改革方案,把宋徽宗说得目瞪口呆。
他问吴曄,很大程度上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並不期待吴曄能说出多具体的办法。
毕竟执政並不属於吴曄的专业,可是吴曄的答案却十分不错。
宋徽宗默默记下来,心里思虑一番,发现吴曄將该想到的事情,其实都想到了。
但问题並不在想没想到,而是如何执行。
吴曄不等宋徽宗提出疑问,也直接说明了入京的难处。
要解决这个问题,除了皇帝亲自抓,有人执行之外,朝廷等於还要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去审计兵餉的流向。
按照吴曄的设计,这个机构不能是目前已有的任何机构。
所以等於朝廷要多一笔开支。
皇帝在这件事上,並不能看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却要先花出去一大笔钱。
北宋到了宋徽宗这朝,因为他大量將国库的银钱变成自己內帑的钱。
所以国家花钱,约等於从宋徽宗口袋里掏钱。
皇帝犹豫了许久,他突然想起那个时不时还会做起来的梦。
梦中的他,国破家亡,妻离子散。
要是那般情景发生的话,他要这钱粮有何用
“爱卿所言,极有道理,让朕考虑几天,再决定具体执行之策!”
吴曄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赵佶居然会这么爽快答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