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七日,便以“械斗杀人,证据確凿”定讞,周清漪作为主使,被判斩立决。
万幸,周家昔年老爷子,周清漪的爷爷周文騫昔年,曾获得一等军功勋章,一直未用。
依律令,持此勋章者可免一死。
故死刑改为流放三千里,发配崖州。
“……事情便是如此。”
战老眼中满是痛惜与无奈:“小姐年轻识浅,连遭算计,方有此劫。如今虽免死罪,但流放之路,恐不太平。我担心这背后主使,会在途中下手。
老夫独木难支,恐难护小姐周全。故而厚顏前来,恳请陈家主念在与书薇小姐相识一场,出手相助,救清漪小姐一命。”
陈立听罢,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周清漪被设计之事,实际上,早在三月他便知晓。
那时,李喻娘从暗线传回消息。
何家不知从哪里请来了风门八將,但要如何对付周家,陈立也不甚清楚。
这事,当时,他也並不想多管。
不过,这时战老求上门来,管还是不管,倒让他有些为难。
战老见陈立面有难色,久久不语,一咬牙:“陈家主,老夫知此事风险甚巨,强人所难。但周家昔年对老夫恩深义厚,后人有难,老夫不能不管。
救出清漪小姐后,也已是孑然一身。若家主肯仗义出手,助我救下清漪小姐,老夫……愿立下誓言,此后三年,供家主驱策。”
三年供奉。
陈立目光微动。
一位宗师强者,可是世家立家的根基之一,其价值非同小可。
若能相助,哪怕只是三年,对陈家也大有裨益。
这条件,確实十分诱人。
他权衡片刻,点头:“战老如此重情,陈某也不推辞,便陪你走这一趟。何时何地匯合”
战老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激动道:“多谢陈家主。三日后辰时,押送队伍出发,届时我们只需暗中跟上,出了江州,再出手就行。具体细节,路上再与家主细说。”
“好。”
陈立頷首:“我会准时前往。”
战老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钱大磊躺在床上,睁著眼,直勾勾地盯著黝黑的房梁。
昨夜,他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今天,是他押解流犯上路的日子。
押送的,有两个女囚。
若在往常,这等“美差”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谁不晓得,流放路千里迢迢,女子哪能真走完
不过是走个过场。
有钱有势的人家,早就在州郡界外等著。
塞上够数的银钱,差役们自然懂得行个方便。
让囚犯病故身亡,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没钱的,也不愁没有去处。
半道上自有那专做人口生意的牙婆、人贩子候著。
模样周正的,都能换些散碎银子。
便是那容貌粗陋的,往那山旮旯里的光棍村或水匪窝里一扔,也能换几顿酒肉。
这一趟下来,差役们不仅脚力省了,外快捞足了,运气好还能“亲自关照”一番。
简直是衙门里人人削尖脑袋都想爭的肥差。
可这次,这“肥差”却像块烫手的山芋。
落在谁手里都恨不得立马甩出去。
最后,竟砸到了他钱大磊这个没什么根脚的老实人头上。
无他,只因为这次要押的女囚里头,有周家的小姐,周清漪。
溧阳郡这潭水,深得很。
周家倒台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听说。
如今这位周小姐,就是个招灾引祸的煞星。
占便宜
想都別想。
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就等著她死。
钱大磊如今唯一的希望,反而是將他们安安全全送到崖州。
但他心里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队押解的人,都得跟著一起把命丟在不知名的山沟野地里。
钱大磊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衙役。
没背景,没大本事,但他不傻。
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他没得选。
上头压下来的差事,他一个小小的衙役,真要抗上,他能抗得过谁
不用衙门的大老爷出手,一个牢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除了硬著头皮接,还能怎样
嘆了口气,爬起床来。
穿戴整齐后,妻子已经准备好早餐。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记得每月十七,到衙门去领我的俸禄。
但钱要省著点花……后院的鸡记得餵……若,若是我过年前还没回来……对了,家里的钱藏在哪里,你记得吧”
妻子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囉嗦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赶紧去点卯,別误了时辰。”
钱大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堵得慌,胡乱扒了几口稀饭,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推门走进了微凉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