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庙中。
李三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立。
他刀头舔血半生,对危险的直觉已成本能。几乎在看清陈立的第一眼,心头便警铃大作。
此人,极度危险!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戒备:“阁下有何指教”
陈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既然贵帮想做生意,陈某有几件事,还需当面问个明白。”
“问。”
李三笠言简意賅,全身气息已如弓弦般拉满。
陈立直视对方:“何章秋让阁下將那四万匹丝绸,以七两银子的低价贱卖与我。阁下作何打算”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惊雷。
一旁的的钱来宝猛地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陈守业与玲瓏亦是心中剧震。
此事,他们確实早就知晓。
但哪有一上来便曝出底牌、將幕后之事直接挑明的
不仅他们,就连久经风浪的李三笠,也被这石破天惊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瞳孔骤然收缩。
何章秋委託鼉龙帮出售这批丝绸之事,乃是绝密,帮中知晓者除了帮主外,唯他一人。
与何家接洽,也全程由他独自秘密进行。
就连一直出面谈判的溪堂主也只知奉命行事,不明內情。
帮中眾人,或许会知道丝绸之事,但货主是谁,要做什么,绝不会知晓。
对方是如何得知
事实上,关於这批丝绸的蹊蹺,陈立早有警觉,感觉像是一个针对自己乃至周书薇的局。
虽隱隱有所猜测,但也不敢確认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因此才让长子守恆去寻玲瓏回来。
直到玲瓏从溧阳返回,通过李喻娘那条线才最终確认,这次算计的背后,正是何家布下的杀局。
也正因洞悉此节,陈立才决定先发制人。
趁著何家还未反应过来,直捣黄龙,直接来会一会这鼉龙帮的主事之人。
若等对方准备周全,那自己必將陷入极度被动的境地。
此刻,李三笠心中已是翻江倒海,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飞速排除了帮中泄密的可能,流程和知情人范围控制得极严,绝无漏洞。
既非己方,那问题必然出在何家內部
难道这陈家,竟在何家埋下了如此深的眼线
连此等隱秘都能探知
他面色阴沉,冷声道:“我不知道阁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立平静地看著他:“三笠帮主亦是爽快人,何必再浪费彼此时间”
听到对方竟一口道破自己的姓名和身份,李三笠心头再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先前与钱来宝的数次谈判,他从未露面,始终隱於幕后,一直是溪堂主与钱来宝接洽。
对方绝无可能知晓他的存在与称谓。
此刻,他已万分確定,消息必定是从何家泄露,且泄露之人地位绝不低,否则岂会连自己的姓名身份都一清二楚
他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不再否认:“李某只负责售卖这批丝绸,银货两讫,其他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
陈立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如阁下所愿,只谈生意。这四万匹丝绸,七两银子一匹,我买了。”
李三笠皱眉,显然没料到陈立答应得如此乾脆,微微一怔,隨即压下疑惑:“好!阁下爽快!何时何地交割”
陈立话锋一转:“交割之事,暂且不急。陈某倒还想与三笠帮主再做一笔生意。不知三笠帮主可有兴趣”
“什么生意”
李三笠眉头紧锁,心生警惕。
陈立道:“还是一笔丝绸生意。我打算以七两银子一匹的价格,將四万匹丝绸卖给贵帮,三笠帮主想不想要”
李三笠眼中瞬间精光爆闪,周身气息瞬间翻腾,险些失控:“阁下,何意!”
他现在已经完全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陈立笑了:“就是字面意思。若阁下想要,陈某便將这即將到手的四万匹丝绸,原价转卖於你。也省却了阁下搬运与仓储的繁琐。
以你鼉龙帮掌控水道的渠道,吃下这批货,转手销往他处,绝非难事。七两进,市价二十余两齣,这其中的利润,三笠帮主应当比陈某更清楚。”
李三笠目光急剧闪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显然这笔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对他有著致命的诱惑。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头:“钱,鼉龙帮自然想要。但命……我们更想要。”
“既然不想赚钱……”
陈立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周身一股无形的杀意瀰漫开来:“那就只能请阁下,现在便送命了。”
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看似隨意地一步踏出,整个破败庙宇的空气却骤然凝固。
右拳隨之简简单单地向前一递,古朴无华,却引动周遭天地之气奔涌,万象归墟的磅礴拳意蕴於其中。
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拳风所向,气流塌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直罩李三笠周身要害。
化虚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