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无他,灵溪的陈老爷家长子不日即將大婚。
陈家正在广采婚宴所需各色物资。
这个消息,早已传开。
这对於周遭的百姓而言,不啻於一桩大生意。
日头渐高,集市正值最喧闹之时,溧水河下游方向,缓缓驶来两艘巨大的宝船。
不声不响地靠近啄雁集那简陋的土木码头,稳稳停泊下来。
令人诧异的是,船停稳后,却不见有人下船,也听不到船上有什么动静。
那两艘巨船静静地臥在码头边。
这反常的寂静引得来往往的赶集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猜测著这船上载的是什么货,主人又是何方神圣。
红日西沉,集市的喧囂退去。
摊贩们开始收拾货物,赶集的人群也三三两两散去。
啄雁集渐渐恢復了平日的寧静,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几声犬吠。
直到此时,那两艘宝船上,才终於有了动静。
十数名精悍的汉子走下船。
他们並未远离,只是在码头附近的几家尚未打烊的食铺、酒肆间採买了大量熟肉和老酒,用荷叶、油纸包好,或拎著酒罈,默不作声地返回了船上。
夜色渐浓。
噠噠噠!!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十余骑人马疾驰而来。
径直来到集市中央,一家门口悬著一盏昏暗油灯笼的客栈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翻身下马,也不叩门环,抡起拳头便“砰砰砰”地砸向木门:“开门!快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名跑堂探出半个脑袋。
他借著微光,看清门外是一群携刀带剑的江湖客,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去把门閂上。
壮汉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喝骂道:“躲什么躲!看见爷们来了,还敢关门”
跑堂苦著一张脸,连连作揖:“各位好汉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咱这啄雁集的规矩,入了夜,就不再接待生客了……您几位行行好,往前再走走,兴许……”
“兴许个屁!”
壮汉不等他说完,便怒声打断:“前头是他娘的溧水河!让老子往河里住少废话,赶紧开门。再囉嗦,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什么规矩。”
跑堂伙计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腰间明晃晃的刀嚇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多说,只得战战兢兢地取下门閂,將门打开:“好汉爷息怒,息怒……不知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壮汉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隨手拋过去十两的银锭:“赶紧准备乾净上房,再弄些吃的来。”
跑堂伙计接过银子,脸上却毫无喜色:“是是是,好汉请稍等。”
十余人安顿下来不久,跑堂便战战兢兢地送来了几大盘切好的熟牛肉和几坛土烧老酒。
眾人默不作声地开始吃喝起来。
这时。
一道黑影从停泊在码头的宝船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来人头戴一顶黑色斗笠,脚踩破旧草鞋。
腰间交叉挎著两把无鞘的短刀,背后还负著一柄用灰布缠绕得严严实实的兵器。
李三笠落地后,径直朝著客栈走去。
踏入客栈,屋內正在吃喝的十余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兵刃。
李三笠目光落在何章秋身上:“何公子这是何意既然到了地头,为何不去船上帮主已备好酒席,何必屈居这简陋客栈”
何章秋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三笠帮主的美意,本公子心领了。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誚:“贵帮的宝船,我可不敢轻易上去。谁知道那船上,等著我的是接风宴,还是断头饭万一诸位一时兴起,把我这项上人头割了,送去给陈家做贺礼,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话音一落,客栈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才还算平静的场面,立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