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狠厉:“更何况,他们答应与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相信他们会答应,並且愿意让出如此巨利以求联手就够了。
等陈家和周家的人到了啄雁集,我再爆出鼉龙帮与我们合作的消息,两家必然心生嫌隙,那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將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朝著客栈大堂阴影处,四位或坐或站的身影,郑重拱手:“届时,还需仰仗四位前辈出手。”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不用提醒。”
手持旱菸袋、眯缝著眼、一副乡下老农打扮的乾瘦老头声音沙哑,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看不清具体面容。
此人姓金,江湖人称“大菸袋”金长山。
居左一位的老者,身著玄色劲装,头髮灰白,面容清癯,默默抿著烈酒。
他周身並无凌厉气势散发,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无縹緲、难以捉摸之感。
正是何家此次请动的化虚宗师,“影叟”莫无跡。
闻言,只是微微頷首,连目光都未曾抬起。
居右一位,则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的披髮头陀,肤色黝黑如铁,肌肉虬结,將一身宽大僧衣撑得鼓胀。
江湖人称“铁罗汉”姚广智。
他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鼻中“嗯”了一声,声如闷雷,算是应答。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身穿葛布长袍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三缕长须,面容儒雅,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縈於心。
此人正是何家供奉“秋水剑”沈文舟。
听到何章秋的安排,他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道:“公子安排妥当就是,不用询问我们。”
何章秋得到四位宗师的默许,心中大定。
……
江面之上。
李三笠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过水麵,稳稳落回那艘黝黑宝船的甲板,隨即闪入舱內。
船舱不算宽敞,正中一张榆木方桌,桌上摊著江图,旁边摆著酒壶和几只陶碗。
桌旁坐著两人。
左边一人,年约四旬,麵皮焦黄,一双眼睛细长如刀缝,手中正摩挲著一对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铁胆。
正是鼉龙帮帮主,江横舟。
右首那位,则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一双手指节粗大,骨节处布满老茧。
乃是鼉龙帮另一位副帮主,石镇山。
“帮主,山哥。”
李三笠摘下斗笠,露出下頜那道狰狞的疤痕,將適才客栈中与何章秋的对话,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內鬼……”
江横舟皱眉,缓缓开口:“你怀疑谁”
李三笠眼中寒光闪烁:“龙骨庙之事,知者极少。帮中除我与溪堂主外,再无人有机会。陈家那边,按理说更不可能自曝。”
石镇山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不悦:“溪堂主跟了我十二年。”
“我知道。”
李三笠道:“所以我也只是怀疑。但消息確確实实漏了,而且漏得如此彻底。这內鬼,地位绝不低。”
石镇山冷笑:“若是溪堂主是內鬼,那何家在我们这儿埋的钉子,恐怕就不止一根了。说不定这船上,这舱外,就有何家的耳朵。”
江横舟抬手,止住了两人,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事已至此,追查內鬼暂可放后。当务之急,是这局……该如何走下去。”
舱內顿时陷入沉默。
良久,石镇山开口:“既然何家势大,又有內应,那不如就与何家联手。陈家必死无疑。七成,不算少。”
李三笠冷声道:“不妥。唇亡齿寒,我等若贸然与他联手对付陈家,事成之后,他翻脸无情,反咬一口,届时我等如何自处”
石镇山眼睛一瞪:“他有什么本事灭我们帮主可是……”
江横舟摆手,打断了石镇山:“何章秋既已窥破我等与陈家之约,却仍敢孤身前来,当面揭破,他凭何如此有恃无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我怀疑,何家暗中还藏有后手,甚至存了將我等与陈家一併吞下的心思。与他合作,是与虎谋皮。”
李三笠接口道:“帮主所言极是。何章秋此人,阴狠狡诈,不可轻信。陈家若灭,下一个,恐怕就是我鼉龙帮。”
石镇山烦躁:“那,乾脆咱们这四万匹丝绸就不要了就当白跑一趟算了。”
“自然得要。”
江横舟冷冷道:“不仅要,还要全部吃下。”
他目光扫过李、石二人:“待会交易,我们先作壁上观,看那何、陈两家先斗。若何家势大,我等便助何家灭陈,若陈家顽强,或何家无甚后手,那便是我等的机会。”
石镇山咧嘴:“还是帮主想得周全,这事就这么干。让那两帮龟孙子先打个头破血流!”
李三笠亦缓缓点头。
江横舟看向李三笠:“三笠,你再辛苦一趟,回去告诉何章秋,这买卖,我鼉龙帮接了。”
“好。”
李三笠頷首,重新戴上斗笠,身形一闪,再次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