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二十七年。
新春刚过。
二月伊始,春寒料峭。
陈家上下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守业依照陈立吩咐,前往县城寻钱来宝相助,著手筹备开设绸缎铺子。
守恆和周书薇,则被陈立安排督造自家的织造坊。
织造坊虽不必像重建王世暉那间家宅那般讲究,非得建成青瓦高墙的深宅大院不可。
但若只起几间茅草顶、土坯墙的简陋作坊,却也太过草率,不適合长远之用。
考虑到家中人口日益增多,日后家僕织工增多,还需要舍房居住,所需舍房绝非小数。
陈立还是让两人將规格往高了建,採用青砖瓦顶、樑柱结构的样式建造。
但即便如此,也远不足以容纳未来可能需要的数百张织机,但此事眼下倒也不急。
毕竟,浮光叠影的织锦技艺,非朝夕可成。
织工师傅虽已答允授徒,但此技诀窍精深,常人若无三五载苦功,休想窥得门径。
资质稍逊者,便是十年也未必能出师。
十位师傅全力以赴,一年所能织出的绸缎,也不过五六十匹。
產量极低,陈立纵然再急,也急不出结果来。
眼下之计,惟有请老师傅们先行挑选一批学徒,让他们从织造普通丝绸入手,慢慢学艺了。
很快,另一个难题又出现了。
符合条件的女子难寻。
更確切地说,是心灵手巧、有潜力的苗子极为难寻。
陈立將灵溪陈氏和王氏所有適龄女子,尽数召集前来。
十位老师傅亲自考教各人的针线功底、手指灵活程度、眼神是否活络,乃至最基础的数术能力。
几轮筛选下来,被认为勉强可堪培养、暂收观察的,仅剩二十三人。
这已是师傅们体谅,適当降低了標准的结果,日后其中究竟能有几人学有所成,犹未可知。
倒非这些女子不善纺织,实是这浮光叠影技艺的门槛过高,其手法、心思细密的要求与寻常纺织截然不同,淘汰率自然惊人。
面对这淘汰率,陈立不由得摇头。
只能將目光放在周边村落,慢慢寻找筛选了。
自家发展的道路,確实是任重而道远。
他与周书薇閒谈得知,昔日周家全盛时,年入纯利便能稳定在二十万两白银以上,有时甚至可达三十万两。
而如此收入,在江州地界,也不过勉强触及五姓七望这等世家门槛的末流。
顶级世家,年入翻倍乃至数倍,亦属寻常。
诚然,世家底蕴,在宗师,亦在朝廷根基。
但经济根基,也是最重要的支柱。
毕竟,供养宗师修炼,以及家族子弟和门客客卿,都是实打实的大笔支出。
覆盖不了这些用度,自然不会有人愿意替世家卖命。
陈立从神堂修炼至化虚,单药膳所耗费银两可是在十五万两之巨,这还是在自家有药方的基础上。
没有,只会更多。
如今的陈家,或许武力上,已经达到了世家的標准,但无论朝中根基,还是经济根基,都远远未曾达標。
……
三月。
密室之中。
陈立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內敛,心神尽数沉入体內神堂穴。
处理完家族事务,他便將一应杂事交託给妻子宋瀅和长子守恆,再次沉浸於修炼。
穴窍之內,昔日磅礴浩瀚的乾坤一气游龙真意,如今已被炼化得只剩下最后一丝。
这一丝真意,虽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如桀驁不驯的金龙,在神识的包裹中左衝右突,散发著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本源光芒。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陈立收敛心神,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周身经脉穴窍的內气,汹涌澎湃地匯入神堂穴中。
“燃!”
以神念为引,將磅礴的內气瞬间点燃。
轰!
神堂穴內,仿佛升起了一轮无形的炽热。
內气之火灼灼燃烧,將那最后一丝游龙真意彻底包裹。
“昂!”
恍惚间,似有一声微弱的龙吟在神识深处响起。
那丝真意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挣扎、扭曲,发出不甘与愤怒的咆哮,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试图衝破內气之火的封锁。
每一次衝击,都让陈立的神魂微微一颤,穴窍內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真意最后的本能反抗,亦是炼化过程中最凶险的关头。
一旦控制不住,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伤及神魂根本。
陈立不敢大意,全力催动心法。
神识化作无形的牢笼,死死困住那翻腾的金龙,任凭其如何衝撞,兀自岿然不动。
持续的煅烧。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更是一场意志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