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气氛凝重。
何明允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章秋和四位宗师,自己去荒郊野外,被其伏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若不去……万一孙守义的反叛是真的呢
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从明面上扳倒陈家,难如登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
不能去!
至少,不能亲自去!
何明允作出决断,深吸一口气,朝著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守在院外的差役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郡尉,还有郡丞,过府议事!要快!”
何明允吩咐。
“是,大老爷。”
差役领命,匆匆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差役去而復返:“稟大老爷,郡尉赵大人前往江口,尚未返城。郡丞閆大人言说即刻便到。”
赵元宏未归
何明允皱眉,江口之事,莫非如此棘手
片刻后,郡丞閆文禄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书房。
他穿著常服,显然已准备歇息,被临时唤起。
见到何明允面色凝重,不由面露诧异,上前拱手:“堂尊,深夜相召,可是有何紧急要事”
“文禄来了。”
何明允点头,简要告知,却並未直言孙守义之事:“我命经歷司王成远,前往镜山接应一位关键人证。没曾想歹徒凶狠,竟然敢在返程途中截杀,情况危急。请你速带人马前去接应,务必將人安全带回。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閆文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王成远去镜山接应人证所为何案又遭遇截杀
他心知此事內情恐怕不简单,不再多问,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这便去调派人手。”
“平安,你为閆大人带路,详陈遇袭地点与情况。”
何明允对一旁的何平安示意。
“是。”
閆文禄不再耽搁,匆匆离去调兵。
半个时辰后。
閆文禄很快点齐了数十名郡衙高手,在何平安的带领下,火把如龙,消失在街道尽头。
望著那远去的火光,何明允心头稍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家打得好算盘,想诱我出城,设局杀我
我便派郡丞去,看他能怎样!
閆文禄再怎么说也是五品朝廷命官,一郡之丞。
他若身亡,那將截然不同。
惊动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镇抚司。
镇抚司的手段,他领教过,没人能逃得过他们的调查审讯。
到那时,任凭陈家手段通天,也难逃覆灭。
……
嘈杂声、马蹄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回到书房。
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明允一人时,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臟。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竟与那晚儿子何章秋出事前的心悸如出一辙。
不对,还是不对!
肯定哪里还有问题!
他刚在太师椅上坐下,又猛地站起,在书房內踱步。
如果……陈家的目標,根本不是我呢
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调虎离山!
如果对方根本不敢杀官,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陈家如此大费周章,將他何明允的注意力引开
是了!孙家,那批粮食!
何明允眼中精光爆射。
这个案子,之所以能够钉死陈家,就是因为那五万石粮食,粮袋里,有明记粮铺的印戳。
是铁一般的物证。
莫非陈家是想毁了这批粮,来个死无对证
一想到这个可能,何明允惊出一身冷汗。
若粮食被毁,物证消失,他的布局也会被打乱。
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
当即,走出书房,也顾不得让人备轿,身形一飘,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孙府內,唱腔悠扬,暖阁灯火通明。
溧阳商会的会首孙秉义正坐在主位,手指隨著唱腔节拍轻敲扶手,听得入神。
下人匆匆而入,低声稟报。
孙秉义眉头微蹙,略显诧异,但很快恢復从容。
挥手示意戏班暂歇,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疾不徐地朝书房走去。
步入书房,见何明允负手立於窗前。
孙秉义语带熟稔:“姐夫,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何明允转过身,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称职务。”
虽是训戒,但语气中透著的更多是习惯的纠正。
孙秉义从容一笑,解释道:“姐夫,这不是在自家府里,没外人在场嘛。在外时,我晓得分寸,断不会失了体统。”
何明允哼了一声,没再纠缠称呼问题,直接询问道:“近来府上,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孙秉义被这没来由的一问,弄得愣住。
略一沉吟后,摇头道:“一切正常,並无特別之事。商会各处运转如常。姐夫何故有此一问”
“那批粮食呢存放何处看守如何”何明允追问。
“粮食皆存於城西。”
孙秉义回答:“我已加派了双倍人手日夜巡守,应当无虞。”
“带我去看看。”
何明允语气不容置疑。
孙秉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见何明允神色严肃,便不敢再多问:“好,姐夫隨我来。”
一行赶至城西粮仓。
仓外空地上,二十余名护院分组巡查,灯笼光影晃动,警戒森严。
虽无顶尖高手坐镇,但人多势眾,且地处城內繁华区域,若有动静,顷刻便能惊动四方。
何明允仔细环视一周,见守卫严密,紧绷的心弦稍松。
当即命人设座,竟在仓前檐下坐定,亲自坐镇。
夜渐深,寒气侵人。
梆声依次响过子时、丑时。
粮仓周遭除了更夫梆声和护卫的巡逻脚步声,再无任何异动,静得令人心头髮紧。
直到寅时,眼看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就要放亮,但依旧万籟俱寂。
何明允起身,困惑却更深了。
粮仓无恙,那陈家所图究竟为何
难道……只是自己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