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瞬间將整艘船笼罩。
船舱內,仅有六道的气息。
其中一道,正是江南月,另外五道颇为薄弱,甚至不似习武之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陈立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江南月出行,竟只带这么点人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自疑惑,靠近船尾的一扇小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著藕荷色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探出身来。
见到船头的陈立,快步上前,敛衽一礼道:“贵客到了,姑娘正在舱內梳洗,请贵客先至主舱用茶稍候。”
陈立瞥了她一眼,微微頷首,隨她走入船舱主室。
陈立自顾自在主位坐下,丫鬟手脚麻利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便垂手侍在一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船身轻轻一震,窗外景物开始缓缓后移。
客船已然启航,顺著水流,不疾不徐地向著溧阳方向驶去。
又过了片刻,伴隨著一阵极轻微的环佩叮噹声和淡淡的梨花香风,內舱的珠帘被一只素手掀起,江南月款步而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素雅的月白綾罗长裙,外罩同色轻纱,乌云般的秀髮隨意挽了个慵懒的髮髻,簪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更添几分清丽脱俗。
见到陈立后,对著陈立盈盈一福:“劳贵客久候,南月梳妆迟了,还望恕罪。”
陈立淡淡道:“无妨。”
江南月在他对面坐下,春儿立刻为她斟上茶。
“此去溧阳,顺流而下也需数日行程,途中难免劳累枯燥。若贵客不嫌南月技艺粗浅,不如容南月为您抚琴一曲,以解烦闷,如何”
“有劳。”
陈立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春儿会意,立刻从內舱取来一张七弦古琴,安置在临窗的琴台上。
江南月移步琴前,素手轻抬,指尖落下。
琴音响起,伴著潺潺水声,倒也別有一番意境。
客船顺流而行,已驶出约七八里地,两岸景色逐渐变为田野,愈发开阔。
渐入佳境之时。
突然。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如疾风。
一骑快马狂奔而至,一名身形乾瘦的老嬤嬤,满脸戾气,目光死死锁定这艘画舫。
不等船上反应,那老嬤嬤猛地一按马鞍,身形借力腾空而起,掠过数丈江面。
“嘭”地一声巨响,重重砸落在客船的甲板之上,震得整个船身都剧烈摇晃。
“江南月!”
老嬤嬤人未至,声先到,鳩头拐杖一顿甲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毫不客气,径直撞开主舱虚掩的房门,凶戾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舱內。
目光先是在抚琴的江南月身上定格,隨即又狠狠剐向安然坐在桌旁的陈立,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张嬤嬤”
江南月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適当地流露出几分惊讶:“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被称作张嬤嬤的女人冷笑连连:“我再不来,你这小贱人怕是都要跟野男人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江南月瞥了一眼陈立,贝齿轻咬下唇,低声道:“嬤嬤息怒,是这位贵客,邀请南月前往溧阳处理一些琐事,去去便回……”
“去去便回”
张嬤嬤冷笑:“谁允许你去的”
她看向陈立,眼中凶光毕露:“怎么没收拾你几天,胆子便大了,翅膀也硬了,老身早就看出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想跟这老东西私奔不成
江南月低声解释:“嬤嬤,您误会了!妾身与这位贵客是清白的,只是寻常事务往来,绝无他意。”
“清白”
张嬤嬤讥讽:“江南月,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瞒得过別人,可瞒不过老身这双眼睛。我早就看出你不安分,心怀反意,今天总算让老身抓个正著!
怎么,以为勾搭上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货,就能脱离老身的掌控了做你的春秋大梦!这辈子都別想!”
骂完江南月,她猛地扭头,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陈立身上:“还有你,敢来拐带老娘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毫无徵兆地对著陈立出手了。
她看似老迈,动作却快如鬼魅。
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探,已將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泛著蓝汪汪幽光的短剑握在手中。
剑尖直刺陈立咽喉。
这一剑狠辣刁钻,丝毫没有留手,意图將陈立立毙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