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太大了,黑影对其布局並不十分熟悉。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三条岔路,分別通向不同的院落,他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停下脚步,试图分辨方向的剎那,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一股磅礴柔韧却又无可抗拒的大力瞬间笼罩全身,周身气机一滯,已被来人反剪双臂,死死制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唔!”
黑影魂飞魄散,知道自己被高手发现了。
他奋力挣扎,却感觉扣住自己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你是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凛冽的杀意。
黑影听出这声音,心中大急,压低了嗓子急忙叫道:“大少爷,是我!老白,白三!”
“白三”
身后之人显然一愣,一把扯下蒙面黑巾,露出
陈守恆眉头紧锁,这才鬆开手:“你大晚上鬼鬼祟祟跑来作甚不会走正门通传”
白三揉著发麻的肩膀,齜牙咧嘴,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將声音压得极低:“大少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要紧事稟报!”
陈守恆见他神色不似作偽,不再多问,低声道:“跟我来。”
说罢,身形一动,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白三连忙提气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书房外。
“守恆,出了何事”
一身素雅寢衣外罩著件锦缎长袍的周书薇走了过来,见到白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
“大少奶奶。”
白三连忙躬身行礼。
“书薇,你来得正好。”
陈守恆对妻子道:“白三说有急事。”
白三不敢耽搁,將陈立交代他启用猪皇暗中收买的密探蓑笠翁,也就是郡巡检司巡检使杜如年,以及从杜如年那里打探到的关於郡守府处置孙家產业的消息告知。
“分作三份”
陈守恆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赵元宏这是何意”
周书薇若有所思,並未立即接话,显然是在快速消化和分析这条信息。
陈守恆按下心中疑惑,看向白三吩咐道:“此事关係重大。你再去寻那杜如年,让他务必设法打听清楚,赵元宏究竟意欲何为他属意將產业分给哪三家这其中有何算计消息越详细越好。”
白三一听,脸上顿时一苦,摊了摊手,诉苦道:“大少爷,不是老白我不用心,您是不知道,老爷派我出来办事,那是一锭银子都没给啊!
从杜如年那买消息的二百两银子,还是我老白自己掏腰包先垫上的。这再去打听,只怕花费更巨,我这点家底,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守恆闻言,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瞪了白三一眼。
他知白三的脾性,贪財是真的贪,不过对自家交代的事,倒也不敢打折扣。
他懒得与白三多扯,在书房暗格中拿出五百两银子,拿给对方:“不要吝嗇钱財。务必儘快將消息打听清楚。若是不够,隨时回来寻我支取。”
白三一看银子,眼睛瞬间亮了,眉开眼笑地揣入怀中,拍著胸脯保证道:“大少爷放心,大少奶奶放心。老白我办事,保管利落。我这就去全给您打听出来。”
说著,对陈守恆和周书薇拱了拱手,高高兴兴地离开。
书房內。
陈守恆看向妻子,沉声道:“书薇,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周书薇轻轻吐出一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守恆,这位赵元宏赵大人,野心只怕不小,是个不甘於人下之辈。日后,我们与他打交道,须得更加小心应对了。”
“哦”
陈守恆眉头一挑:“书薇,你的意思是”
周书薇分析道:“柳家覆灭后,溧阳郡本地的世家大族,便只剩我陈家。虽说曹、李、苏、蒋这些外郡大族,在溧阳也有不少產业,但他们的根基毕竟不在此地。
赵元宏这是怕了!他怕我家一旦全盘接手孙家的家业,势力会急速膨胀,反客为主,让他这个郡守受制於人。”
她声音清冷,条分缕析:“所以,他才要玩这一手分而治之的把戏。將孙家產业分作三份,引入另外两家势力进来,与我陈家形成掣肘之势。如此一来,激化了我们的矛盾,而他这郡守,方能居中调停,坐收渔利,稳坐钓鱼台。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守恆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道:“好个赵元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竟如此算计我陈家。他当初在郡守府那般作態,此人,简直是毫无诚信可言!”
“官字两张口,岂能尽信其言”
周书薇倒是相对平静:“这位赵大人,野心是有,可惜,想学玩那制衡之术,只怕是眼高手低,打错了算盘。”
陈守恆看向妻子:“此话怎讲”
周书薇淡淡道:“玩平衡,首要的是得有足以震慑各方的实力。若无绝对的实力,这平衡就如同高空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他赵元宏一个神堂宗师,凭什么认为能驾驭得了未来的溧阳三大势力依我看,他这是自取其祸。”
陈守恆怒火稍抑,心中一动,看向妻子:“书薇,听你此言,莫非……已有对策”
周书薇微微一笑:“夫君莫急。这位赵大人千算万算,却偏偏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何处”
陈守恆精神一振。
“孙家所欠官府的,是四万匹丝绸,折合市价,最高不过一百万两银子。”
周书薇解释道:“朝廷法度,拍卖所得,若超过所欠银两,超出的部分,需得返还给卖主。”
陈守恆先是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道:“书薇,你的意思是,我们加价!”
“不错!”
周书薇頷首:“无论赵元宏找来的是曹家、李家,还是苏家、蒋家,他们参与竞拍,拍卖价格被推高,超过他们心理预期,觉得无利可图时,自然会放弃。”
陈守恆彻底明白:“孙家小妾和嫡女如今掌控在我们手中。哪怕拍出一百五十万两、两百万两,到时候,左手出,右手进,钱不过是在我们自己的口袋里转了一圈。”
想到此计,陈守恆忍不住鬆了一口气:“就依此计行事。我看那赵元宏如何收场。”
周书薇见丈夫同意,提醒道:“守恆,此事虽已有应对之策,但毕竟关乎重大。最终如何行事,还需稟报父亲。”
陈守恆当即决断:“好。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回灵溪一趟,当面向父亲稟明此地情况。”
周书薇頷首:“府中有我照看。你路上小心。”
夫妻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方才熄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