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恆不禁失笑,逗他道:“守敬你不是最不爱吃这油腻腻的肉吗今日怎么转性了”
陈守敬小脸一垮,嘟著嘴抱怨道:“大哥你不知道,夫子家的早饭和午饭,全是糙米饭和水煮大白菜,连一丁点油花都看不到。一天到晚,都快饿死我啦。”
那委屈的模样,引得陈立也莞尔一笑。
饭后,陈守恆起身告辞。
临行前,陈立似想起什么,又叫住他,吩咐道:“你回溧阳前,先绕道回灵溪一趟,去把玲瓏唤来。我另有事交代她。”
陈守恆点头答应,骑马离去。
……
溧阳,郡守府。
赵元宏穿著便服,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前往后堂別院。
这里原是前任郡守何明允的居所。
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一应俱全,是郡守府內最好的院落。
赵元宏虽被委以代郡守之职,但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一日未至,他便一日是“代”而非“正”,名不正则言不顺。
是故,他平日办公在郡守府正堂,入夜歇息,却依旧谨守本分,回到自己的郡都尉府,从不僭越宿於此地。
然而此刻,这栋本应空置的小楼,却亮著灯火。
来到別院门口,院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赵元宏走了进去,来到二楼那扇透出灯光的房门外,抬手叩响了房门。
“篤、篤、篤。”
三声之后,屋內並无回应。
过了约莫十数息时间,屋內终於传来一个低沉、简练的“进”字。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元宏不敢怠慢,连忙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內灯火通明,靠里墙的一张软榻上,一位身著玄色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显然是刚刚结束修炼。
此人正是江州都督,周伯安。
赵元宏上前,躬身行礼:“启稟都督,关於孙家產业的清算评估已然完毕,一切均已按照都督的吩咐,將產业分作三份。卑职已初步核算,每份折合现银,约在四十六万两上下。
这第一份,主要包括城內的织造坊,以及清水县沿河的那部分上等水田,具体田亩数是……”
话未说完,周伯安便隨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等细务,不必一一报来。你自行处置妥当便是。”
赵元宏话语一滯,连忙收声,应道:“是,卑职明白。”
他看了看周伯安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试探著问道:“都督,这三份產业既已分定,不知除了陈家之外,另外两份,卑职该当通知哪些人家前来参拍为宜还请都督示下。”
周伯安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赵元宏,並未回答,反而问道:“本督让你將孙家產业分三份发卖的消息,有意泄露出去,你可曾照办”
赵元宏回道:“回都督话,此事关乎重大,且另外两家的意向尚未最终確定,卑职唯恐横生枝节,故而尚未敢对外宣扬。”
周伯安轻哼一声:“不必等了。那两家参与竞拍之人,本督自有安排,你只需儘快將发卖的章程擬定公布,择日开拍即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赵元宏脸上挤出几分苦涩:“都督明鑑,非是卑职多虑。那灵溪陈家若与他们无关也倒也无事,若真有嫌疑,其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卑职不过神堂,修为低微,万一那陈家狗急跳墙,做出些非常之举……卑职这颗人头,恐怕难以保全,还望都督体恤。”
“有本督在此坐镇,你怕什么”
周伯安语气陡然转沉,带著一股肃杀之意:“更何况,此事並非本督一人之意,乃是州牧亲自交代,务必要儘快办妥的重中之重。镇抚司三位千总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事已惊动內廷,上峰震怒。若我们不能儘快查明,揪出幕后黑手,给朝廷、给內廷一个明確的交代……”
周伯安的目光死死盯住赵元宏,一字一顿道:“你,我,乃至整个江州,谁都吃不了,兜著走!”
“是。卑职明白了。”
赵元宏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命。
“去吧。抓紧去办。”
周伯安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卑职告退。”
赵元宏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房间。
他暗嘆一声,他很清楚,若真与陈家有关,那这就是一个死局。但此刻,自己也已无路可退,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