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学、书薇姐姐钧鉴:一別经年,忽闻师兄与姐姐喜结连理,文萱未及亲至恭贺,憾甚,歉甚。
小妹近日至溧阳,方知二位在此,欣喜之余,更觉此前疏漏,於心难安。
忆及贺牛武院同窗之谊,恍如昨日。今小妹腆顏,欲设薄宴一杯,聊表寸心,亦算略补未能亲贺之憾。
万望师兄与姐姐拨冗,今夜酉时三刻,於溧阳醉溪楼三楼紫气阁一敘。静候玉趾,翘首以盼。
妹文萱谨上。
落款处,是两个娟秀的字跡……曹文萱。
看到这个名字,陈守恆和周书薇同时一怔,隨即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意外与不解。
曹文萱,她来溧阳了
两人当然记得,这位曹文萱,正是当年他们在贺牛武院时的同窗。
彼时双方可不算亲近,尤其是陈守恆,还有过些许矛盾。
更何况,她可是曹家之女。
曹家可在此次孙家產业拍卖中,是明面上的竞爭对手之一。
她此刻递帖相约,所为何事敘旧抑或是与曹家竞拍孙家產业有关
陈守恆心中念头飞转,抬眼看向那麻衣汉子,点了点头:“有劳阁下奔波传信。请回復曹小姐,守恆与內子,必定准时赴约。”
麻衣汉子抱拳:“既如此,在下使命已达,这便回稟主人。恭候二位大驾。”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退出了书房,身形很快消失在院外。
书房內,重归寂静。
“曹文萱……”
陈守恆放下请柬,眉头微蹙,看向妻子:“她此时邀我们相见,所为何事”
周书薇轻轻放下名帖,看向丈夫,摇了摇头:“猜是猜不出的。不过,她既然以同窗之谊相邀,今晚,去一趟便是。是敌是友,有何图谋,见面便知。”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醉溪楼。
与镜山县相比,此处规模宏大了何止数倍。
五层高的主楼飞檐枓栱,雕樑画栋,门前车轿盈门,宾客络绎而入。
陈守恆今日穿著一身宝蓝色暗纹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身侧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文士衫、头戴同色方巾的青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周书薇。
来这种地方,以女子身份终究不便,易惹閒话。
两人刚一踏入大堂,一位身著锦缎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便摇著团扇,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她目光在陈守恆面上一扫,便知是位有身份的公子,再瞥见其身旁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却並不点破。
“两位公子爷瞧著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吧”
美妇声音软糯:“是寻人敘话,还是叫几位清雅姑娘来陪酒唱曲儿”
陈守恆不欲多言,摆了摆手道:“有约。劳烦妈妈带路,紫气阁。”
“紫气阁”三字一出,那美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不再多问,团扇轻掩朱唇,笑道:“原来是贵客!请隨妾身来。”
来到三楼,这一层明显安静许多,偶有丝竹笑语传出,也显得含蓄低回。
行至走廊尽头一间,美妇轻轻叩响门环。
片刻,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名丫鬟探出身来:“何事”
陈守恆道:“赴约而来。”
丫鬟目光在陈守恆和周书薇身上一转,问道:“可是守恆公子”
“正是。”
丫鬟敛衽一礼:“请进。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迈步而入。
紫气阁內极为宽敞,陈设精雅,地上铺著柔软的西域地毯,一道巨大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將房间隔成內外两进。
丫鬟引著二人绕过屏风。
內间更为静謐,临窗设著一张软榻,榻上置一矮几。
软榻上,一位二十出头年纪的女子正端坐等候。
她容貌清丽,肌肤胜雪,眉宇间带著一股书卷气的嫻静。
正是曹文萱。
“陈同学,书薇姐姐。”
曹文萱盈盈起身,故友重逢,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语带歉意:“一別经年,听闻二位去岁喜结连理,文萱远在州城,未能亲临道贺,实是憾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今日贸然相邀,还望守恆兄与书薇姐姐莫要怪罪文萱失礼才是。”
周书薇连忙伸手虚扶,脸上亦是带著微笑,柔声道:“文萱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们考虑不周,成婚时未曾广邀同窗,应是我们要向妹妹告罪才是。妹妹不怪我们怠慢,我们已是感激。”
曹文萱就势起身,挽住周书薇的手,笑道:“姐姐太过客气了。只是此番邀约,选在此等烟花之地,实在是委屈姐姐了。”
她略带一丝无奈:“溧阳如今局势微妙,眼线眾多,文萱初来乍到,行踪需得谨慎些。想著此地虽名声不拘,但鱼龙混杂,便於说话,这才斗胆相邀,还望姐姐莫要觉得唐突轻慢才好。”
周书薇轻笑:“妹妹用心良苦,姐姐岂会不知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疏忽,妹妹来了溧阳,理当由我做东,在家中设宴为妹妹接风洗尘才是正理。是我失礼了。”
双方一番寒暄。
陈守恆在一旁静观,偶尔插言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又閒话了几句贺牛武院的旧事。
暖场过后,周书薇见时机成熟,便切入正题:“文萱妹妹,姐姐冒昧问一句,妹妹此次前来溧阳,是暂住游玩,还是……有何要事若有用得著姐姐与守恆的地方,但说无妨。”
曹文萱闻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书薇姐姐快人快语,那文萱也不兜圈子了。我此次来溧阳,目的有二。”
“其一,是为了郡衙即將发卖的、原属孙家的那批產业。”
曹文萱略作停顿,目光灼灼看向陈守恆:“这其二,是文萱受家中长辈所託,欲往陈永孝先生的坟前,祭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