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萱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试探过了,问他们是否有特殊修炼心得。他们口风很紧,只说是正常修炼,侥倖突破,將一切归咎於运气。滴水不漏,问不出什么。”
“运气侥倖”
中年美妇嗤笑一声:“嘴越严,便说明其中问题越大。”
曹文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或许真就是侥倖呢”
“侥倖”
中年美妇冷哼:“宗师之境,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么神堂縹緲难寻,卡死了不知多少人。你那七个姨妈,家族为她们搜罗功法、资源,甚至不惜代价求购神识秘宝,这么多年下来,成功突破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一个人突破,或许还能用侥倖解释。但两人突破时间几乎相差无几,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这背后,必然藏著秘密和机缘。”
她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此事,你务必放在心上,多加留意。若能找到这个秘密,我曹家的整体实力,必將更上一层楼。届时,莫说在江州,便是放眼天下,我曹家躋身门阀,也未必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语气又转为一丝遗憾,上下打量了曹文萱一眼:“可惜了。这陈守恆天赋、心性看来都不差,又有机缘加身,未来成就未必可限。
若非早早被那周书薇慧眼识珠,抢先绑在了一起。不然以你的身份相貌,若能与陈家联姻,將他绑在我曹家战车之上,倒也是一桩美事。”
曹文萱听到“联姻”二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淡漠。
她岔开了话题,不想再在此事上纠缠:“二娘,那眼下溧阳这边,我们答应了参与竞拍,但要將份额让与陈家。周都督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
中年美妇冷笑一声:“他周伯安,有什么资格让我曹家给他交代派人递个话过来,说你四姨妈在江州的死有了新线索,就想拉我曹家下水,替他衝锋陷阵,当马前卒痴心妄想!”
她眼神冰冷:“更何况,何明允的这烂摊子家业,谁都可以去拿,唯独我曹家不能拿。周伯安想借刀杀人,把我们拖进这潭浑水他想得美!此事你无需担心,周伯安那边,不必理会便是。他若问起,我自有说辞。”
曹文萱不再多言,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二娘,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想去一趟镜山。去祭拜一下父亲。”
“也罢,这么多年了,也该去看看了。多带些得力的人手,路上小心。”
中年美妇眼神略微复杂,沉默片刻,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而后叮嘱:“正好,趁机仔细摸摸那陈家的底细。一个乡野之家,骤然得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
曹文萱没有答话。
小楼內,重归寂静。
……
陈守恆与周书薇一路无话,回到周府。
陈守恆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入屋內。
望著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半晌,才转过身,看向坐在椅中,似在沉思的周书薇。
“书薇……”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曹文萱的合作,你怎么看”
周书薇没有立刻回答,整理了下思绪:“曹家提出的条件本身来看,我找不到明显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她掰著手指,一项项数来:“孙家的產业竞拍。若曹家真如她所言,只参与,哪怕拍下后低价转给我们,那我们最大的对手,便只剩下那个来歷不明的谭家,我们所需付出的代价也可能大幅降低。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至於官贡合约。”
周书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十五两一匹的价格,確实远低於市价,利润微薄。但这是江州织造局的惯例,有了这份合约,家中便有了一个稳妥的、长期的销路。资金能够快速回笼,维持家业运转、支付各项开支便不再捉襟见肘。”
她总结道:“所以,单从利弊权衡,这份合作,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守恆眉头依旧紧锁:“正因如此,我才更觉不安。曹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仅有那点同窗之谊,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为何要成全我们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书薇沉默了。
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疑竇。
她也想不明白,曹家图什么
良久,周书薇抬眼看向陈守恆,眼中带著询问:“此事关係家族前程,凶吉难料。守恆,要不回灵溪一趟,稟明父亲,请父亲定夺”
提到父亲,陈守恆苦笑著摇了摇头:“不必了。书薇,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周书薇微微一怔,看向他。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將陈立在镜山隱居一事告知,声音有些乾涩道:“临行前,爹嘱咐说,家业的事让我做主,诸般决断,由我自行斟酌,相机而断。非到生死关头,不用去寻他。”
周书薇愕然,片刻后,握住了陈守恆的手掌:“父亲是在放手,或许是在锻炼你。”
“我明白。只是现在这担子,委实太重。一步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復。”
陈守恆长嘆一声,眼神有些空茫。
他明白,父亲的突然放手,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考验。
“夫君……”
周书薇握著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將家业託付於你,便是信你能担得起。我既嫁你为妻,便是与你一体同心。前路是坦途也好,是荆棘也罢……”
她微微一顿,唇角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你只管做决断。无论如何,妾身生死相隨。”
陈守恆怔怔地望著妻子,胸腔里的躁动不安,也慢慢归於平缓。
良久,陈守恆眼中犹豫渐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周书薇的手,重重地一点头:“好,那便……应下曹家的合作!”
……
四日时光,弹指而过。
辰时,溧阳郡衙朱漆大门洞开,两侧披甲持戟的郡兵比平日多了数倍。
陈守恆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周书薇则是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的襦裙,髮髻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
两人並肩而行,踏上郡衙门前冰冷的石阶。
早有衙役引路,將二人带入二堂。
堂內已简单布置过,上首设了主案,下方摆放著数排座椅,已有书吏在一旁准备笔墨录档。
他们踏入堂內时,里面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麵皮白净,下頜微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后站著三名隨从,身手不凡,皆是灵境修为,只是尚未达到宗师境界。
见到陈守恆与周书薇进来,那中年富商目光扫过,脸上堆起笑容,主动起身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陈守恆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也拱手还礼,问道:“这位先生请了,在下陈守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鄙姓谭,草字明远。”
中年男子拱手:“庐州人士,听闻溧阳有此盛事,特来凑个热闹,还望陈公子多多关照。”
谭
陈守恆与周书薇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谭先生客气。”
陈守恆微微一笑,顺势问道:“原来是庐州谭家,失敬。不知谭先生家族在庐州做哪方面生意说不定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谭明远脸上的笑容不变,打了个哈哈:“小本经营,无非是些南北货殖,不值一提。”
陈守恆又试探著问了两次,谭明远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將话题引向別处,口风极紧。
周书薇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疑竇渐生。
这谭家,神秘得有些过分了。
见问不出什么,陈守恆也不再勉强,便客气地请谭明远自便,两人走到一旁空著的太师椅前坐下。
约莫一炷香后,堂外传来环佩叮噹之声。
曹文萱带著两名丫鬟、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见到陈守恆与周书薇,她嫣然一笑,微微頷首示意,寻了处离陈守恆夫妇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片刻,后堂脚步声响起。
“诸位久候了!”
赵元宏身著官袍,在一眾书吏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入,走到主位前。
眾人纷纷起身还礼。
寒暄几句后,赵元宏神色一正,切入正题:“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诸位都已清楚。孙氏一族名下產业,依法抵债,今日公开发卖,以充国帑。”
接著,他话锋一转:“不过,孙家產业庞大,涉及田亩、宅邸、织坊、存货等诸多方面,若整体发卖,恐难觅得合適买主。故经郡衙合议,为求公允,亦为便於诸位承接,特將孙家產业析为价值相当之三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待会,会有署官將三份產业的详细清单呈上,诸位可仔细阅览。若有中意者,可当场出价,价高者得。不知三位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谭明远率先开口:“郡守大人考虑周详,安排极为妥当,谭某没有异议。”
曹文萱亦轻轻頷首,声音柔和:“曹家没有异议。”
陈守恆迎著赵元宏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陈某亦无异议。”
“好!”
赵元宏脸上笑容加深,似乎鬆了口气,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一名青袍署官:“既如此,便……”
就在他“开始”二字即將脱口而出的剎那。
郡衙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嘈杂之声,其间夹杂著衙役的呵斥与推搡的动静,竟盖过了堂內声音。
赵元宏面色骤然一沉,唤身旁的班头道:“去外面看看,何事喧譁!”
班头领命,刚疾步走到二堂门口,却见守门的衙役踉蹌著倒退进来,脸上带著惊怒。
旋即,数道身影如疾风般捲入二堂。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面容冷峻、腰间悬掛的一柄连鞘长剑的中年男子。
其身后,紧跟著七八名统一身著青色劲装、袖口绣有交叉小剑徽记的年轻弟子。
天剑派!
堂內所有人,包括赵元宏,瞳孔都是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