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薇沿著来路快步返回正堂。
从她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
正堂內,赵元宏正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內心的焦灼与等待。
眼见周书薇如此快速地返回,眼中不禁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周书薇走回陈守恆身侧站定,对他微微頷首,道:“夫君,妾身已吩咐下去。”
陈守恆收到妻子信號,当即转向赵元宏,拱手道:“赵大人,时近晌午,就在寒舍用顿便饭你我边吃边聊,从长计议。”
赵元宏心中疑竇丛生,无奈道:“陈解元、陈夫人盛情,赵某心领了。只是郡衙之中还有诸多公务亟待处理,周都督……唉,后续诸多事宜更是千头万绪,实在不敢久留。”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守恆:“合作之事,关乎你我安危,还望陈解元早日决断,给赵某一个准信。”
陈守恆与周书薇对视一眼,隨即神色郑重地点头道:“赵大人所言在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陈家,愿与赵郡守通力协作,共度此次难关。”
赵元宏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一直悬著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半,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好!有陈解元此言,赵某便放心了。如此,我等便算是盟友了。”
他起身告辞,目光扫过方才自己进门时隨手放在脚边的那个食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將其提起,递向陈守恆。
“陈解元,此物乃是孙家宅邸中遗留的旧物,此前清点交割时疏忽,遗落在了郡衙。如今孙家產业既已由陈家接手,此物理应归还,还请收下。”
陈守恆接过,入手沉甸,不由得惊讶,但並未当场打开查验,只是道:“有劳赵大人费心,还特意送还。”
“份內之事,理应如此。”
赵元宏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陈守恆与周书薇一同相送。
行至侧院,赵元宏却停下脚步,拱手道:“二位留步,赵某来时未走正门,离去亦不便张扬,就此別过。”
说罢,身形一展,跃过了丈许高的院墙,消失在墙外。
墙外小巷,普通的青篷马车仍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夫似乎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落地的声音,才惊醒过来,连忙跳下车辕。
赵元宏伸手掀开车帘,正欲弯腰踏入车厢。
异变陡生!
一根手指仿佛从虚无中探出,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径直点向他的眉心。
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带著一种洞穿虚空、寂灭万物的诡异气息乍现。
赵元宏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將他彻底淹没。
他想要惊呼,想要运功抵抗,想要后退躲闪……
然而,这一切念头都才刚刚在脑海中升起,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四肢。
那根手指,已然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嗡……”
赵元宏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开,又瞬间归於死寂。
所有意识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湮灭。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已失去了所有知觉。
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摔在了车辕之上,人事不省。
而那车夫,对发生的一切竟似毫无所觉。
他上前將昏迷不醒的赵元宏扶起,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在车厢內的软垫上,盖好薄毯。
做完这一切,车夫像没事人一般,重新坐回车辕,轻轻一抖韁绳,嘴里发出“驾”的轻喝。
马车缓缓启动,沿著寂静的小巷,不紧不慢地朝著郡守府行去,一切如常。
……
小巷深处,金光一闪而逝,涟漪散去,再无痕跡。
小院內,陈立身影微微一动,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一缕金芒悄然隱没,气息重归沉静。
那悄然潜入赵元宏马车、一指点出封禁其神魂的,自然便是陈立的元神。
他倒没有击杀赵元宏,而是封禁了他的神识。
对方中了封印,便无法被问心、搜魂等神魂秘法探查。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衝破这道禁制,便会直接触髮禁制的反噬,导致赵元宏神魂崩散,瞬间毙命。
自从上次经歷了周承凯被镇抚司逼问出关键情报一事后,陈立深感忌惮,耗费心力从寂灭指的封禁之术中,研究出了应对之法。
为此,他还在李喻娘投靠孙家时做过试验。
只可惜,何章琳修为低微,根本无法触及禁制核心,未能真正测试出其效果。
当然,此术亦有弊端。
被种下封禁后,赵元宏將再也无法动用神识之力,一身神堂宗师的实力,等若被废了大半,与寻常灵境內府关武者无异。
不过,这已经不是陈立需要关心的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