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下游方向,一点灯火撕开了黑暗,迅速变大。
一艘宝船破开江水,朝著江心渡驶来。
船头,两人凭栏而立。
左边是一位身著藕荷色宫装长裙的中年美妇,云鬢高挽,姿容绝丽。
右边则是一位面白无须、容貌阴柔的男子,看年纪约在四旬上下,双手拢在宽大的锦袖之中。
而在两人身后稍远,一个穿著粗布衣裙、低眉顺眼的妇人,正守著一个双目紧闭、昏迷过去的少女。
净尘奴目光掠过岸上那堆积如山的箱笼,嘴角勾起一丝阴柔的笑意:“这陈家,倒还算是识相。没有耍什么小聪明,老老实实把货押来了。倒可以让这位三小姐,少受些零碎苦头了。”
“我劝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缠丝娘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对净尘奴的得意,极为不满:“万一这陈家只是假意顺从,实则早已暗中设下埋伏,就等我们入瓮呢”
“埋伏”
净尘奴阴惻惻地一笑:“江南月不是早就探明,陈家最强的,就是那家主,不过神意修为。就算他能找到帮手,在这江州地界,又能寻到什么高人无非是些宗师,插標卖首、土鸡瓦狗罢了。”
他下巴微抬:“你和江南月看好了人,別出岔子。待会儿,看我动手便是。些许螻蚁,翻手可灭。”
缠丝娘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好,你记著这话。待会儿,可別求我出手。”
“求你”
净尘奴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眸中寒光一闪而逝:“绝无可能之事!”
宝船靠岸,缆绳拋下。
早有那有眼力的老縴夫上前,接过船上拋下的粗大缆绳,费力地將船只固定。
“走吧。”
净尘奴不再多言,扫了一眼缠丝娘和江南月。
也不等船只完全停稳,三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高高的船头飘然而下。
净尘奴与缠丝娘落地无声。
江南月则搀扶著昏迷的陈守月,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人身后。
净尘奴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鏢局眾人,最后落在为首的总鏢头身上,声音尖细:“陈家人何在既已送货至此,为何还不现身交割”
那总鏢头心中凛然,不卑不亢地拱手:“在下受僱押送此批货物至此。僱主只言送至江心渡码头,至於与何人交割,並未明示。”
他话说得周全,却暗含警惕,手已悄然按上刀柄。
净尘奴眉头一蹙,脸色阴沉下来。
陈家这是何意
派个鏢局把货押来,自己却不露面
是不想要这个女儿了
还是说,要把这三万匹丝绸白送给我们
他心中疑竇暗生。
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客栈方向传来。
净尘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不紧不慢地从客栈走出。
见正主终於出现,且只有孤身一人,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
“你,就是陈立”
净尘奴嘴角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陈立的视线在那妇人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扫过净尘奴那张苍白阴柔的面孔。
见到被那粗布衣裙妇人搀扶著、双目紧闭的女儿,他心中高悬的巨石,稍稍落下几分。
但当看到女儿昏迷不醒的模样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破眶而出:“两位,是什么人”
净尘奴嘴角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我们是谁,不重要。陈家主,你最好把眼中的杀意收一收。否则,在下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时手抖,对令千金做出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来。”
陈立不再追问对方身份,淡淡道:“三万匹丝绸,已经在此处了。阁下,该放了我女儿了吧”
“放,自然要放。”
净尘奴桀桀一笑:“我等行事,最重信誉。说放,那必定是会放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得等阁下將这些丝绸,都搬到我那船上之后。如何”
陈立点了点头,並未多言,取出一枚信物,抬手拋给不远处的总鏢头。
“林总鏢头,有劳诸位將货物悉数搬运到那艘船上。”
林总鏢头接过信物,提醒道:“陈家主,人货两讫,方是正理。此刻交卸货物,恐生变故。”
他行鏢多年,见过太多拿到赎金便撕票的穷凶极恶之徒,眼前这两人,绝非善类,他实在不看好这次交易。
陈立道:“多谢林总鏢头提醒,陈某晓得。请按约定行事吧。”
林总鏢头见他神情篤定,虽满心疑惑,但终究是外人,不好再多说。
他暗嘆一声,將信物收起,转身对身后的鏢师和雇来的脚夫们道:“弟兄们,动手卸车,装船!手脚都麻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