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方才正在床边守着他,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给吓得不轻。
“对不……” 苏鸿鹄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白芷的目光,已经从他受惊炸毛的状态,转移到了他的脸上。随即,少女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瞪得更圆了,里面清晰地映出了苏鸿鹄此刻的模样,以及……他脸上未干的湿痕。
下一秒,白芷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颤音,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又不敢,“怎么……怎么突然……”
她“怎么”了半天,也没“怎么”出个所以然来。
眼前的苏鸿鹄,脸色苍白,额头鬓角冷汗涔涔,这也就罢了,或许只是做了噩梦。
但……但他脸上那清晰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悲恸,却让白芷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苏鸿鹄。
不,准确地说,她根本想象不到苏鸿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会……哭。
在她心里,苏鸿鹄永远是那个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事情、多么凶残的敌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的人。他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人,是永远能给人安全感和方向的主心骨,是她认可的“头领”。
他怎么会哭呢?
可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哭了。虽然只是残留的痕迹,但那微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湿意,骗不了人。
这个认知让白芷更加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得找人来!得找南宫梦!或者谢家姐妹!她们一定有办法!
“我、我去叫大姐……” 白芷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跑。
“砰!”
她刚转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了。
南宫梦端着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快步走了进来。她方才在门外似乎隐约听到了里面的惊呼,心下担忧,便顾不得太多礼节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床上坐着的苏鸿鹄身上,瞬间,瞳孔地震。
她看到了苏鸿鹄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微红的眼眶,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到令人心碎的复杂情绪的眼睛。
她也看到了床边慌乱无措、急得快哭出来的白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南宫梦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走到床边,在苏鸿鹄身侧坐下,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着的手。
苏鸿鹄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暖,僵冷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知觉。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南宫梦。少女侧脸线条优美,神情平静,只是微微抿着的唇泄露出一丝的担忧。
半晌之后。
苏鸿鹄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缓缓平复,眼中的悲恸也渐渐被熟悉的温和所取代,虽然那温和之下,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黯然。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南宫梦的手,然后缓缓松开,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抱歉……让师妹见笑了……”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梦和白芷,语气真诚:
“这些天……真是辛苦师妹,还有白芷你们了……”
“多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
南宫梦摇了摇头,目光终于转向他,声音平静却坚定:
“算不上辛苦。”
她顿了顿,抿了抿嘴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而且……说到底,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谢谢你,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我。
谢谢你,当初将我带回白鹿书院,给了我这个魔头之女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谢谢你……在最开始相遇的时候没有杀了我,反而……救了我。
气氛在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某种温暖而沉静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发酵。
就在这时——
“老大——!”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带着一阵香风,猛地扑到了床上,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苏鸿鹄的怀里,打断了他和南宫梦之间无声的交流。
是白芷。
她方才见苏鸿鹄似乎平复了许多,还能笑着对南宫梦说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直被压抑的激动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抱住苏鸿鹄的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老大你不会死了!呜呜……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太好了”,尾巴紧紧地缠在苏鸿鹄腿上,耳朵也软软地耷拉下来,蹭着他的手臂。
门口,闻声悄悄探进头来的谢紫珊和谢青珊姐妹,看到屋内这一幕——苏鸿鹄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正有些无奈又纵容地轻拍着扑在他怀里哭唧唧的白芷的后背,而南宫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安心的微笑。
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