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娇躯微颤的南宫梦,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些许:
“当年,我告诫过你父亲,世上绝无真正的死而复生之法,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可惜,他执念太深,听不进去。为达目的,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借用那等阴邪魔兵之力……”
西门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南宫梦脸上,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有的不安、痛苦与挣扎:
“你父亲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放不下,也看不开。执念成魔,便是如此。”
南宫梦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当然知道父亲南宫战放不下的是什么……
可是……就因为放不下,就可以无视道义,罔顾人命,甚至坠入魔道吗?
少女的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水在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心中对父亲的感情越发复杂,那份血脉相连的亲近与过往的温情,与如今知晓真相后的失望、愤怒、甚至……恨意,纠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身,低着头,快步冲出了房间,仿佛再多待一刻,眼泪就会决堤。
谢家姐妹和白芷担忧地看了一眼,也连忙追了出去。
苏鸿鹄见状,心中一急,又想撑起身,却被身旁的李清晏轻轻按住肩膀。
“放心,” 李清晏温声道,目光中带着理解与安抚,“让小梦儿自己静一静,想一想。有些心结,终究需要她自己解开。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西门辰看着南宫梦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如无风时的汪洋。
这茫茫人世,有多少愚者痴人,穷尽一生,执着于一份永远得不到的答案,一个永远回不去的从前?
数不胜数。
就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西门辰收敛心绪,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鸿鹄脸上,仔细端详片刻,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门,片刻后,点了点头:
“嗯,脉象平稳有力,气血虽虚,根基未损,确实已无大碍了。”
他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白小友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超乎老夫想象。看来此次天山之行,他获益匪浅,修为境界怕是又有了精进……只可惜……”
西门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他自然知晓昨日白明心当街说的那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正因如此,他心中原本的某些打算与期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赤子之心,纯净无瑕,却也意味着行事但凭本心,少了许多权衡与顾忌。这样的心性,配上通天彻地的实力,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至少,他之前暗含的某些承诺与潜在交易,此刻已悄然作废。
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心思纯净如琉璃,却也易碎,更容易被某些极端情绪左右,做出不可预料之事。
西门辰不再多想,转而看向苏鸿鹄,问出了与李清晏相同的问题,语气同样严肃:
“鸿鹄,你是在何处遇到那人的?将经过详细道来。”
李清晏闻言,也看向西门辰,问道:“辰哥,那位小兄弟……当真如此厉害?”
西门辰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厉害,非常厉害。那日他入城时,我于塔楼远观,虽相隔甚远,却仍能感受到一股……恍若魔神降世般的气势,搅动风云,令天地之气都为之紊乱。此等威势,老夫生平仅见。”
苏鸿鹄定了定神,如实回答道:“回西门前辈,晚辈只是在回程途中,于官道旁的一处林边发现了他。当时他昏迷不醒,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晚辈见他可怜,又似是习武之人,便未多想,将他带回救治。至于他的来历身份,晚辈确实一无所知。他似乎……失去了几乎所有记忆,偶尔清醒时,也只是反复念叨着要‘回去’,要回到某个地方,却说不清是哪里。”
西门辰听完,眉头紧锁,脸上忧虑之色更浓。他与李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如神似魔的绝顶高手,莫名重伤失忆,流落至此,背后牵扯的,恐怕绝非小事。
再加上各地隐约传来的邪祟异动增多的消息……
西门辰望向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喃喃低语:
“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