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之后的头几分钟,没有人说话。
主干道比蒂亚斯在山脊上远眺时看到的还要宽,至少能并排通过四辆马车。
路面不是泥土,是碎石和某种灰色粘合料混在一起压实的,踩上去硬邦邦的,马蹄踏在上面的声音和踏在石板上差不多。
道路中间有一条凸起的分隔带,把来往方向分成两半。
行人走两侧,车马走中间,各行其道,没有交叉。
路边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铁皮做的指示牌,箭头标着方向,
路面上没有垃圾。
蒂亚斯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是“比较干净”,是真的没有。
路面上看不到任何脏污,甚至连马粪都没有——后来他才发现街角有专门的清扫人员在工作,手推一种带轮子的铁皮箱,随时清理。
沿街的建筑高度齐整,两层或三层,外墙统一刷过灰白色涂料。
每家店铺的招牌大小和悬挂高度都差不多,字迹工整,格式统一,像是有人专门规定过尺寸。
走在蒂亚斯身后的一个翼卫军压低声音说了句:“嚯,这地方比圣城干净。”
蒂亚斯出奇地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冷杉领太大,一时半会儿逛不完,队伍按照路人的指引找到了城中客舍。
那是一栋三层砖石结构的楼房,门口挂着“松针旅舍”的招牌。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登记入住的流程简单得让人意外——报身份、交押金、领钥匙,全程干脆利落。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统一配发的被褥很干净,房间里也是异常整洁。
翼卫军们站在各自的房间门口,互相看了几眼,都没说出口。
他们习惯了扎营睡帐篷,一时间住进这么干净整洁的旅店,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蒂亚斯在自己房间待了一会儿,换了件不那么显眼的外袍,叫上海瑟和一名神官出了门。
现在,他们需要摸清这座城的底。
三人沿着主干道往城区西北方向走,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商铺逐渐变成仓库和厂房。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金属气味越重,耳朵里能听到有节奏的锤击声,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但厂区外围有岗哨,他们同样携带着那种奇怪的管式武器。
两个穿制服的守卫拦在路口,身后的围墙把整片区域圈了起来,里面的建筑只能看到屋顶。
“前方为工坊管制区域,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眼下他们不能闹出大动静,三人随即折向东边的集市区域继续观察。
集市比蒂亚斯预想的还要大,摊位排列有序,每个摊位之间留着等宽的通道。
卖干货的、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分区明确。
一个犬族兽人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筐腌菜,正跟一个人类妇女和她女儿讨价还价。
妇女嫌贵,犬族兽人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今早刚开坛的。
小女孩蹲下来偷偷拿了一片腌萝卜塞嘴里,被她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犬族兽人笑得前仰后合,大手一挥说算了算了,送孩子吃的。
跟在蒂亚斯身后的神官把袖口狠狠攥了一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在圣翼教会的教义里,兽人属于“不洁种族”,人类与其亲近往来,本身就是对圣光的亵渎!
但这里,根本没有人在乎那套东西。
三人快回到客舍的时候,经过了城区边缘一条窄巷,看上去要比周边的繁华街道破落一些。
巷口的路牌上写着“泥鼠巷”。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蒂亚斯的脚步忽然停住。
此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抑扬有致,似乎是某种经文。
可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圣翼教会的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