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
一万年,足以让诸天万界改换无数次面貌,但这片被归墟物质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地,几乎没有变化。
灰黑色的雾气依旧翻涌如潮,银白的因果支流在其中蜿蜒穿行,如同一条条发光的血管,为这片死寂之地带去微弱的生机。
柳玉站在边缘,看着那片她一万年前走过的虚空。
葬龙渊的入口还在,只是那面守阙亲立的碑不见了。
碑被人搬走了,搬到了英灵殿,放在守阙灵位旁。
碑上那行字被拓了无数遍,传遍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
“入此镇者,寿减三成。
入葬龙渊者,寿减七成。
活着出来者——零。”
一万年前,她是那个“一”。
一万年后,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个“零”字被后人用金粉描过,描得比任何字都亮。
柳玉:“韩道友。”
韩立:“嗯。”
柳玉:“本宗进去过。”
韩立:“本座知道。”
韩立看着翻涌的灰黑雾气:“变成什么样了?”
柳玉沉默许久,开口:“变成了一条河。
因果之河的支流从那里流过,冲刷尽了葬龙渊的诅咒。
被困的龙裔有的离去,有的留下建了一座小镇。
镇上有间茶摊卖桂花糕,摊主是个被本宗治好眼疾的老妪。
她日日清晨做糕等人,一万年无人来吃,却从未停过。”
韩立:“你不想进去看看?”
柳玉摇头:“不进去了,本宗只是路过。”
她转身向归墟之眼深处走去,目标并非葬龙渊,而是戮神坑。
戮神坑。
那道悬了三万年的刀意早已不在,白虎始祖的杀伐真意被请回祖地供奉。
坑中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杀魄碎片,也被一代代修士拾回归族。
最后一枚归位那日,白虎世家举族痛哭。
坑仍在,坑底那枚杀魄本源核心的投影悬于虚空,泛着银白微光。
柳玉站在坑边,望着那道投影。
一万年前,她在此以三诺换白虎杀魄,承诺尽数兑现。
白虎后人不记得她,坑却记得。
坑底传来沙哑之声:“柳盟主。”
柳玉低头,一枚细小却极亮的银白卵石缓缓升起,那是当年守坑刀意所化。
柳玉:“前辈。”
白虎虚影自卵石中走出:“一万年,你一点都没变。”
柳玉:“前辈也没变。”
白虎虚影一笑,指向坑底投影:“老夫变没变,你看不出来吗?
当年这核心只如婴儿拳大,如今已头颅大小,光芒如烈日。
这是碎片归位重聚的始祖真身,虽只是投影,却也够了。
白虎世家等这一日,等了三万年。”
白虎虚影:“柳盟主,老夫问你,老夫守坑三万年,值吗?”
柳玉:“值。
你守的不是坑,是白虎世家的根。
根在则树活,树活则结果,结果则有籽,代代生生不息。”
白虎虚影沉默许久,释然一笑:“值了。”
身影渐渐淡去,只剩头颅时,它望向柳玉:“老夫走了,下次来给你带壶好酒。”
柳玉:“本宗不喝酒。”
虚空传来豪迈笑声:“那就看着老夫喝。”
银白卵石沉回坑底,静待下一个问它“值吗”的人。
焚天巢。
贯穿七层虚空的涅盘火柱已熄,朱雀始祖尾羽被请回祖地。
尾羽上九道涅盘道纹,传遍诸天万界。
巢仍在,巢中断裂尾羽的投影悬于虚空,泛着金红光晕。
柳玉站在巢边,望着那道投影。
一万年前,她在此以三诺换朱雀尾羽,承诺尽数兑现。
朱雀后人不记得她,巢却记得。
巢中传来温和之声:“柳盟主。”
柳玉低头,一枚金红卵石缓缓升起,那是当年守巢残念所化。
柳玉:“前辈。”
朱雀残念自卵石中走出:“一万年,你一点都没变。”
柳玉:“前辈也没变。”
朱雀残念一笑,指向巢中投影:“老夫变没变,你看不出来吗?
当年尾羽仅三尺,如今已九丈长,暖意如春。
这是后人代代参悟凝聚的道韵,尾羽在生长,始祖之道在传承。”
朱雀残念:“柳盟主,老夫问你,老夫守巢三万年,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