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一片安静。
凌云还坐在岩台上，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月光偏了，影子缩得更紧，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没换过姿势。李冰从伤员那边起身时，扫了一眼他的方向。那人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但她知道他没睡，也不敢打扰。
她走到空地中央，盘腿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刚才那一轮治疗耗了些力气，指尖还有点发麻。她闭上眼，先把残余的神光往丹田里收。一股温润的白光顺着经脉往下走，经过心口、肋下，一点一点沉下去。到第三圈的时候，体内的流转终于稳住了。
她没急着继续。先停了一会儿，把注意力放在肩膀和手腕这些容易滞涩的地方。连续施法后，魔力循环总有卡顿，像是水流过窄管，听着顺畅，其实底下堵着。她用意念推了几下，让神光在关节处多绕两圈，把淤住的细流理顺。
等全身都通了，她才试着往境界壁垒探了一丝能量。
那层膜还在，比之前厚实些，但边缘已经有点发软，像是晒久的蜡纸。她轻轻碰了一下，没硬撞，只感受松动程度。结果刚收回意念，丹田里就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冲关的暴动，是沉淀下来的神光自己起了反应。
她睁开眼，看向沼泽方向。
那边黑雾浮动，地面湿滑，可就在泥浆表面，浮着极淡的一层光。那是她早前布阵时留下的神光残迹，混着晨曦砂的碎末，在夜气里慢慢飘散。本该消了的，没想到还能聚。更巧的是，空气里还掺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很轻，像是风带过来的，属于光明精灵族的本源能量。
两者一碰，竟起了微弱共鸣。
她没出声，只是指尖朝地上一点。一缕极细的白光从指腹渗出，贴着地面向前滑去。碰到那片浮光时，轻轻一颤，像琴弦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跟着晃了晃，虽无声无息，但她感觉到，有股稀薄的能量开始顺着导流线往她这边靠。
她立刻调整呼吸节奏，三息一纳，每纳一丝都压得极稳。外来的神光太弱，强吸会断，只能像接雨一样，一滴一滴接着。入体后也不急着用，先在经脉外围走小周天，转了三圈才引入主脉。这样虽慢，但不会惊动旁人，也不会扰了营地的静。
一圈下来，掌心有了点热感。
她知道这法子能成。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她闭眼，开始梳理术式结构。脑子里回放出曾在遗迹里见过的影像——光明精灵施展神光术时，能量是螺旋上升的，从脚心盘到头顶，每转一圈都提纯一层。那种路径她用不来，太讲究血脉纯度，但她记得古武族有种气血导引术，走的是环形回路，稳且耐久。
她试着把两者拼在一起。在意识里画路线：从丹田出发，分两支，一支沿左脉往上，走光明精灵的升旋道；另一支走右脉，用古武族的回环引法。两股在心口交汇，不直接撞，而是绕着一个虚点打转，形成个“螺旋式提纯环”。
试第一遍时岔了气，右臂一阵发凉。她停下来，重新校准节点位置。第二次改了角度，把交汇点往下移了半寸，再运行——这次成了。神光进去一圈，出来时颜色亮了些，杂质沉在末端，被自动截住。
她没停，继续运转。第三圈、第四圈……每一圈都比前一圈快半拍，提纯效率也一点点往上提。等到第七圈，掌心的光已经不是原来的乳白，而是透出一点金边。
她睁开眼，看向不远处躺着的几名重伤修士。他们还没醒，呼吸微弱，身上还带着混沌侵蚀的黑斑。她抬手，双掌缓缓抬起，白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光扩散得更快。五个人同时罩进范围内，光幕贴肤而行，深入皮下，把那些黑丝一条条卷出来。她一边治，一边继续体内循环。净化后的残渣随着神光回流，进入提纯环，被二次过滤后转化成细微养分，补进丹田。
疗人亦养己。
她没觉得累，反而越做越顺。体内的神光越来越厚，经脉鼓胀，但不痛，像涨潮前的河床，撑得满满当当。瓶颈那层膜也开始抖。她能感觉得到——每次能量过境，它就薄一分，现在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她知道，破关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