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值秋末冬初,谢秦密报,北境各部异动频频,摩擦加剧。然朕断定,托霖绝不会在此时大举用兵。皇后可知为何?”
沈明禾凝神思索,为何?
北瀚乃游牧为主,秋高马肥之时,粮草充足,是南下劫掠的“黄金季节”。
次选便是初冬,草原苦寒,为求过冬物资,也常叩边。如今虽非最佳,却也并非不可。
既然戚承晏断定他不会出兵,定有其他更关键的原因。
她脑中飞快闪过戚承晏方才的话——今早收到的密报,托霖登位。
从谢秦所在的凉州大营到上京城,八百里加急也需数日。这意味着,托霖登位,距今最多不过半月……
“因为托霖……根基未稳。”沈明禾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虽以雷霆手段夺位,若此时仓促兴兵,一旦战事不利,或迁延日久,后方必然生变。”
“他……赌不起!”
戚承晏眼中掠过赞许,却道:“不错。然托霖能于三日内平定内乱,足见其早有合谋,党羽已丰。这数年间,他统一二十余部,亦足见其根基,绝非表面那般浅薄。”
沈明禾蹙眉,继续深思。
这半年来,因知北境之患,她闲暇时也曾翻阅史书典籍,研究历代北境游牧之民与中原王朝的战和之事。
她发现,游牧政权与中原王朝结构迥异,看似王权集中,实则内部部族林立,各有盘算,联盟脆弱。
“陛下所言甚是。但北瀚……终究与中原不同。”沈明禾整理着思绪,缓缓道,“北瀚虽名为一国,托霖所在的金帐部为汗王所在,号称共主。”
“然自乾泰二十六年,北瀚于关外败于大周,损兵折将,老汗王威望大跌后,其对各部的控制便大不如前。”
“托霖近年虽统一二十余部,声势浩大,但臣妾细看舆图与情报,这草原上大小部落何止百数?”
“那二十余部,多是小部、中部落,真正实力雄厚、盘踞水草丰美之地的大部落,如黑水部、敕勒部、浑邪部等,并未真正归心臣服。”
“托霖若要大举用兵,必然绕不开他们。无论是合纵连横,许以重利,还是以武力强行镇压整合,他……都需要时间。”
说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语速也快了起来:“而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但也绝不会太短。他需要至少一个冬天,甚至大半个春天,来巩固内部,筹措粮草,协调各部。所以……”
她猛地抬眸,看向戚承晏,眼中闪烁着笃定:“最迟……最迟明年秋天,托霖整合完毕,兵强马壮,秋高气爽之时,他必然……大举出兵!”
“是。”戚承晏颔首,目光与沈明禾交汇,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清晰的影子与那份无需言明的默契,“最迟明秋。所以,留给大周备战的时间……”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吐出那沉甸甸的两个字:
“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