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温顺得像一只家禽。
“这————这是————”谢织杼掩唇,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坐骑。”游苏转过身,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头愿意载我们一程的坐骑。血肉之主没有行动能力,全靠寄生自己的子民行动,这些深海里的血肉之属的邪祟都有这个天性。”
“这么说,若是那头遮天蔽日的蝠鱝还活著,我们岂不是也能坐在它背上驰骋海洋”姬灵若美眸放光。
“或许真的可行。”游苏轻笑,“但不是现在,坐在那么大的巨物上根本看不见下方事物,不利於寻找线索,这条比目鱼却大小刚好。”
“师兄!你太厉害了!这下我们就不用走得那么辛苦啦!”少女雀跃不已,这些日子完全就是靠著双腿步行,她快来快去惯了,还真觉得苦不堪言。
澹臺明净也微微頷首,“血肉之主位格果然非凡。此兽於此地生存已久,熟悉环境,確是极大助力。”
何疏桐收起长剑,看著游苏与那巨大比目鱼之间无形的联繫,心中亦是一宽。
在游苏的示意下,眾人小心翼翼地飞身掠上比目鱼宽阔的背部。
巨鱼轻微摆动身体,適应了一下负重,隨即周身泛起一层微光,竟直接浮起。
邪巢之中无海水,它们却能如在水中一般自如游动,確实神奇。
在这危机四伏的邪巢深处,竟忽然有了这么一个代步工具,眾女皆觉惊喜。
望舒又发挥了她擅长给小动物取名的本事,竟將这比目鱼直接称作“丑鱼”。
姬灵若不知自己隨口吐槽就给人家定下了个名字,忙让师姐改一个,可看著丑鱼似乎挺听话的样子,她转而又想到人家邪祟哪知美丑,遂也作罢。只是却怪异地对一头邪祟生出心虚之感,恍然间才发觉她们与邪祟的关係,似乎並非真的那般水火不容。这种亲身经歷的融洽,远比一句邪祟本无害的箴言更让人信服。
有了丑鱼坐骑代步,游苏一行人顿觉轻鬆不少。
巨鱼在粘稠的黑暗中滑行,速度远胜徒步,且它对这片海域的危险似乎有著天生的直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令人心悸的庞大暗影和诡异的空间褶皱。
眾人无需再时刻警惕周遭,得以將全部心神集中在何疏桐手中鸳鸯剑的指引上。而且有邪祟在下散发邪气,同样是对他们气息的良好遮掩。
行程顺利,寻找石碑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不过数日,他们便接连发现了三块新的石碑。
前两块的內容与之前类似,皆是官楚君对邪巢法则更深入的剖析,另一块则详细描述了一种能寄生脑后、引人墮幻的心魔藻,並留下了简单的应对法门。
字里行间,尽显其探索之艰与用心之善。
然而,当她们找到第四块石碑时,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这块石碑並非矗立於邪祟聚集之地,而是孤零零地斜插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砂砾中。
与之前更不同的是,这一篇的內容不再是官楚君对邪巢的经验总结,或者说————不全是。
“后来者鉴:
行至於此,前方幽暗,如巨兽之喉,气息之恐怖,远超以往。来往邪祟皆强横,再无弱小邪祟存焉。足以说明此乃界限,过此线,便是邪巢真正腹地,十死无生之绝地。
后来者若只求求生,万不可再继续前进。海底並非断绝生机,亦有弱小海灵误入其间,为夹缝求生,它们对水流感应异常敏感,若能寻得顺游而去,或有第三种方法离开邪巢。
理智告诫余,余也当止步於此,寻一线生机归去。
然,余心不甘。
真相如毒,蚀骨焚心。既已窥得门径,岂能因畏死而退吾立此志时,子然一身,了无牵掛,唯求洞彻天地之秘,死亦何惧
可恨出海之前,竟收一盲童为徒,名唤游苏。此子天真赤诚,虽目不能视,心却澄澈。授他技艺,伴他成长,不过十载光阴,竟於余这铁石心肠中,种下牵绊一缕。
行至此处,每深入一分,对那小瞎子的愧疚便深一分。余这一去,恐再无归期,留他一人在这浊世,不知他当如何
余知此去多半不归,故留此言。后来者若见碑文,且能侥倖生还,恳请赴中元洲,寻玄霄宗莲剑尊者,告知汝受官楚君所託来寻游苏。莲剑尊者虽清冷如冰、不近人情,但却是余曾经师妹,余离开只得將劣徒寄於她处,她闻此言必会见汝。莲剑尊者心性有碍,不求她將劣徒教养成材,只求让劣徒莫要夭折於世。
余於邪巢之下,亦能瞑目。
再次恳请,若非为寻大真相而来,莫再前行!余已留避水珠、辟穀丹、疗伤圣药若干,藏於碑下石匣,取之用之,循觅生路,切莫步吾后尘!
最后忠告仙祖,不可信!”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何疏桐定定地望著碑文,看到那句“莲剑尊者性子清冷如冰,不近人情”
玉容之上唯有一片深深的愧意。
她转眸再看那文中劣徒,却发觉他已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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