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陶罐里飘出松木熏香,混着刚烧开的水汽,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雾。老城主靠坐在铺着兽皮的石榻上,接过夏羽递来的陶碗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手曾握过斩裂山脉的长剑,此刻却连一碗温水都快端不稳。
“咳咳……”他喝了两口便放下碗,喉间涌上腥甜,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映出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是三十年前与兽域叛徒决战时留下的,至今仍能看见断裂的锁骨痕迹。
夏羽蹲在榻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那是赋离人机构的证件。他斟酌着开口:“老城主,您现在的实力……”
“不行了。”老城主突然笑了,笑声牵动胸腔的伤,让他疼得皱紧眉头:“锁灵花的毒素侵蚀了二十年,加上这地牢里的‘腐心藤’,我的灵力根基早就空了。就算解了毒,也只剩三成修为。”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更重要的是,这具身子熬不住了。”
石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夏羽喉结滚动:“可您是兽域排得上号的强者……”
“强者?”老城主自嘲地摇头,枯瘦的手指抚过手臂上的疤痕:“年轻时为了争‘兽域第一’的名头,跟永夜兽王打了七天七夜,断了三根肋骨,后来为了护南貅城,硬接了蛮荒之域的诅咒,落得夜夜骨痛,五年前镇压叛乱,又被暗箭穿了肺腑……”
他数着那些伤痕,像在数着耗尽的寿命:“修士修的是灵力,可这副皮囊,终究是凡胎。”
没错,修士确实可以通过不断的提高修为,从而获得寿命,一些大能的寿命,甚至可以随着修为的增加而无限提升,但是像老城主这种嗜战如命的类型,浑身伤痕,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早就已经把身体弄得千疮百孔,能够活500年已经是非常不易。
他忽然看向夏羽,眼神里带着恳求:“我本以为能撑到亲手斩了那六狼,可现在……”
他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块褪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泽”字:“我年轻的时候,十分奉行南貅城的规矩,崇尚强者为王,四方征战不顾家世,后来老来得子,云梦泽是我唯一的儿子,从小被我护得太好,性子软,斗不过寂夜司那群豺狼。”
夏羽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物件。
他想起宇玖信中提过,小城主云梦泽被六狼软禁在寝宫,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六狼里,云辰野心最大,白汐手段最狠,林言首鼠两端,凛霜、楚冽、岚霜各有党羽。”老城主喘着气,语速却快了起来:“他们不敢杀梦泽,怕激起民愤,但只要我死了,迟早会逼他禅位。到时候……”
“我们可以带您去找最好的医师!”千叶源忍不住开口,犬齿咬着下唇:“您也是兽域的主心骨啊,别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老城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大限就在这半个月了。”
他抓住夏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求你们一件事。”
夏羽心头一紧:“您说。”
“把云梦泽带出来。”老城主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我这半生修为,虽然所剩无几,但都是实打实的,只要我这些修为能够转移给我的儿子,他虽然不至于能够团灭六狼,至少也拥有自保的能力,就算做不到这城主,也不至于落得个被暗杀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