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话音刚落,程度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投出了反对票。
几乎就在程度表态的同时,省长谢贤林也缓缓开口,语气同样坚决:“我也反对。”
他看向沙瑞金和田国富,神色平静但目光锐利:“钟小艾同志,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也略有耳闻。”
“据我了解,这位同志长期在机关工作,基层经验相对缺乏,工作风格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是否完全适应我们汉东当前繁重、复杂且敏感的纪检监察工作,尤其是刚刚经历改革、百端待举的监委工作,我持保留态度,认为不太适合。”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在钟家刚遭受重创、自己亲自出面安排的情况下,程度和谢贤林竟然会联手反对,而且反对得如此干脆,理由也相当“官方”且难以反驳——质疑工作能力与岗位匹配度。
田国富见状,立刻帮腔,试图用“专业经验”和“改革要求”来压人:“谢省长,程书记,钟小艾同志长期在中央反腐一线工作,参与过多起大案要案的查处,有着非常丰富的纪检监察和反腐败工作经验!“
”这正是我们汉东省监察委员会组建后最需要的专业人才!现在纪委和监委已经分设,这是中央的统一部署和要求。“
”监委主任这个职位,需要一个懂业务、有经验、政治可靠的同志来担任。钟小艾同志完全符合这些条件,为什么不行?”
“沙书记,国富书记,” 程度没有立刻回应田国富关于“专业经验”的辩护,而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扫过沙瑞金和田国富,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不知道二位还记不记得,大概……去年还是前年,中央巡视组来我们汉东巡视指导工作期间,发生的一件……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他故意说得模糊,但“中央巡视组”和“不太愉快”这几个关键词,立刻让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脸色微微一变。
田国富强笑了一下,试图轻描淡写:“哦,程书记说的是那件事啊?那不就是一场**误会**嘛!”
“误会?” 程度的语气陡然转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党纪国法的严肃性,在你眼里,就是可以随意用‘误会’两个字来搪塞的?”
他不再客气,直接点破:“钟小艾同志,在未经任何请示、未履行任何报告程序的情况下,擅自、强行闯入中央巡视组驻地,试图违规干涉巡视组正常办案工作,为特定人员说情、打探消息!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工作纪律**的行为!是公然挑战巡视权威、干扰巡视工作的恶劣行径!”
程度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巡视组是什么?是中央派出的‘钦差’,代表着最高层的监督意志!连这样的机构,钟小艾同志都敢随意闯入、意图干涉,她的**组织观念、纪律意识在哪里?她的党性原则、初心使命又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沙瑞金,最后回到议题本身:“对于这样一个**无视组织纪律、丧失原则立场、背离初心使命**的干部,仅仅因为她是钟正国的女儿,就要安排到我们汉东,而且是刚刚成立、责任重大、敏感度极高的省监察委员会主任这样一个关键岗位上?这不是我们汉东需要的干部!汉东的纪检监察事业,也绝不能交给这样一个有严重‘前科’的人来负责!”
程度的反对,有理有据,直指钟小艾的政治污点和纪律硬伤,将所谓“专业经验”的优势彻底击碎。用这样的人当监委主任,等于是给汉东的监察权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田国富也被程度的严厉质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省长谢贤林也再次开口,这次他抛出了一个更具制度性约束力的理由,语气严肃:“瑞金同志,我还了解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具体情况。”
他看向沙瑞金,缓缓说道:“钟小艾同志的丈夫,候亮平,目前正在我们**省监察委员会**工作,担任的是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属于监委的核心业务骨干。”
“根据中央三令五申、我们组织部门严格执行的《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特别是其中关于夫妻、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及近姻亲关系的任职回避要求,钟小艾同志作为候亮平同志的配偶,原则上不得在同一机关担任双方直接隶属于同一领导人员的职务或者有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的职务,更不宜在一方担任领导职务的机关从事组织、纪检监察、审计、财务工作。”
谢贤林推了推眼镜,结论清晰有力:“因此,从严格的干部任职回避制度出发,安排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监委主任,而其配偶候亮平同志在监委担任重要室主任,这明显违反了干部任用回避原则,是绝对不合适的!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人的特殊情况,就破坏组织原则和制度刚性!”
这个理由,比程度的“历史污点”论,更具程序上的杀伤力和不可辩驳性。制度就是制度,尤其是回避制度,是为了防止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而设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