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语气带着分析和惋惜,“可我仔细观察过浩然,也对比过你的照片。他的额头、眉宇、眼睛的形状和神采,乃至整个五官的布局和气质……恕我直言,与你几乎找不出任何显着的相似之处。反倒是……”
“够了!” 候亮平猛地打断祁同伟的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着震惊、愤怒、屈辱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学长!我尊重你是我学长!但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小艾!更不能这样诋毁我的儿子浩然!”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你不能因为梁璐老师……因为梁璐老师她不能生育,你心里有怨恨,有扭曲,就把这种肮脏的念头强加到我头上!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来羞辱我、离间我的家庭!”
候亮平将祁同伟的揭露,扭曲成了源于其自身家庭不幸的嫉妒和恶意投射,这是一种本能的、激烈的防御反应。
“污蔑?诋毁?” 祁同伟没有被他的怒火吓倒,反而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猴子,你扪心自问,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就从来没有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浩然的睡颜,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或者,在别人开玩笑说‘你儿子不像你’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候亮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张声势。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祁同伟的眼睛。
然而,内心深处,那道被强行压抑、不愿面对的门,已经被祁同伟的话撬开了一道缝隙。
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仔细回想,似乎……大多数时候,他面对浩然,并没有那种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亲密和悸动。更多是一种基于伦理和责任的父爱,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和父母不亲?
浩然从小在钟家长大,被钟老爷子和钟家其他人宠着,对自己和远在老家的爷爷奶奶,确实谈不上有多亲近。
他以前总是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孩子长期生活在燕京豪门,环境使然,加上自己工作忙,陪伴少。
但此刻,这些原本可以解释的理由,在祁同伟那“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的结论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成了反向的证据。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深想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开始在他冰冷的心底缓缓苏醒,吐着信子。
那百亿财富带来的虚幻安全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彻骨的寒意和被愚弄到极致的愤怒。
候亮平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膛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证据……我要看证据!”
他的理智几乎被汹涌的怀疑和暴怒所吞噬,只想立刻证实或证伪那个足以将他整个人生彻底击碎的可怕猜测。
祁同伟见状,心中反而更加沉稳。他知道,候亮平越是激动,越是急于求证,就越容易落入自己预设的节奏。他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安抚和“懊悔”的神色,仿佛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太直白:
“猴子,猴子!你别激动,先冷静下来!” 祁同伟的声音放缓,带着劝慰,“我刚才……可能说得太直接了,吓到你了。那些都只是我基于观察和遗传学知识的猜测,仅仅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更不能因此影响你和孩子、和钟家的关系。”
他巧妙地将“鉴定结果”暂时降格为“猜测”,既给了候亮平一个缓冲,也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留下了余地,避免一下子把弓拉得太满而崩断。
“猜测?” 候亮平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后闻到血腥味的困兽,只认死理,“祁同伟,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否则,我寝食难安!”
看到候亮平这副不依不饶、非要刨根问底的架势,祁同伟知道火候到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压低声音道:“好,好,猴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一次机会,让你和浩然……做一个更直接、更隐蔽的确认。”
“更直接的确认?” 候亮平眼神一凝。
“对。” 祁同伟点点头,声音更低,“比如……我们找个机会,拿到浩然的生物样本,比如带毛囊的头发,或者用过的牙刷、水杯上的唾液痕迹,然后和你自己的,再秘密地做一次鉴定。这次,你亲自参与,从头到尾盯着,结果出来,你自己看,自己判断。这样,总该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