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跨区域的重大战略合作,不仅能极大提振汉东经济,优化产业结构,更是他作为省委副书记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政绩。
光是京州市,依托前期(包括李达康主政时期)打下的基础和积累的土地财政优势,就储备了十几个亟待落地的重点项目,这些都是三地合作的抓手和突破口。
田国富的案子固然重要,但汉东的发展大局,同样片刻不能耽误。
程度坐进车里,思绪已经从审查室的攻防,转向了如何协调资源、加快项目审批、优化营商环境等一系列具体而繁重的工作。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止在审讯室,更在推动一方发展的实干之中。而这两条战线,他都必须牢牢把握。
可惜,愿望虽好,现实却往往不遂人愿。
程度刚走出专案组所在的公安厅指挥中心大楼,还没来得及上车,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沙瑞金办公室”。
程度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略一沉吟,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稳:“喂,我是程度。”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秘书白处长恭敬但不容置疑的声音:“程书记,您好。沙书记请您立刻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现在?”程度看了一眼手表。
“是的,程书记,沙书记说很急,请您务必马上过来。”
“知道了。”程度简短地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对等候的司机吩咐道:“去省委,沙书记办公室。”
一路无话,程度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测着沙瑞金此时紧急召见的意图。
是为田国富说情?施加压力?还是试图在专案组调查方向上设置障碍?亦或是……有其他更紧急的变故?
很快,程度便再次踏入了沙瑞金那间宽敞却总让人觉得气氛压抑的办公室。沙瑞金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批阅一份文件,手中的钢笔划得飞快。
“沙瑞金同志,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程度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瑞金仿佛这才注意到程度的到来,他头也没抬,只是对着外间提高了一点声音:“小白,去给程书记泡杯茶,用我柜子里那个好茶!”
他语气如常,但程度敏锐地捕捉到,在他说话时,那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强压某种情绪。
程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沙瑞金同志,大家手头工作都忙,有什么事,您不妨直说。茶,就不必麻烦了。”
“程书记,不要这么急嘛。”沙瑞金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我这里刚好有点好茶叶,你也品品,休息一下。”
他刻意强调“好茶”和“休息”,似乎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沙瑞金同志的好茶就是多。”程度忽然笑了,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沙瑞金眼皮一跳,“我听说啊,易学习同志,每年都要给你送不少茶?都是他自家产的那种‘山茶’吧?”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终于坐不住了,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借此掩饰神色的变化,声音也沉了下来:“易学习?他确实送过一些。不过那茶不值什么钱,就是普通的山野茶,一点土特产而已。程书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值钱?”程度故作惊讶,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说,“我怎么听说,易学习家那种‘山茶’,现在外面炒得火热,卖到百万一斤,还一茶难求,成了顶级奢侈品了?沙书记,您喝的这‘土特产’,可不一般啊。”
“百万一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记得清清楚楚,易学习给我送茶的时候说过,那就是他们当地老百姓自己采、自己炒的普通山茶,最多几十块、百八十块一斤!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百万了?程书记,这种道听途说、夸大其词的话,可不能乱讲!影响不好!”
他这番辩解,看似义正辞严,但略微急促的语速和刻意强调“记得清清楚楚”、“易学习说过”,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呵呵,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程度笑了笑,不再深究,但话锋一转,“既然沙书记说那山茶别有一番风味,那我今天倒是要好好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像沙瑞金同志说的那样‘好喝’。” 他特意在“好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