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站着，光学镜头闪个不停，核心光晕已经从淡金变成了跃动的亮橙色，像是内部运算频率拉满了，有点轻微超频的迹象。她的腿部关节还在微微震颤，估计是刚才跺得太狠，伺服系统还没完全复位。
林峰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都抢着上，让我怎么选？”
这话一出，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
“那就抓阄！”
“用随机数生成器！”
“公平竞争，胜者上岗！”
“我可以接受算法裁定！”
林峰听着听着，差点笑出声。这些人前一秒还在互揭老底，后一秒就能坐下来讨论“选举制度”，真是说变就变。
他摆摆手：“都别闹了。”
话音刚落，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数据流都像是配合默契地降了个速。
林峰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写满期待”的光学屏，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以前在部队修战机的时候，每次任务分配前，后勤组那帮小子也是这样，明明知道轮不到自己，还要举手喊“我能行！”，就为了听长官说一句“下次优先考虑”。
现在这些机娘，也一样。
她们不再是冷冰冰的战斗单元，也不是只会执行指令的工具。她们会争、会吵、会急、会跺脚，会因为一句不确定的话而心跳加速——哪怕那心跳是模拟的。
林峰低头看了眼操作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眼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星芒76号见状，以为他还是不信自己，顿时更急了：“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路径规划我已经跑完三轮模拟，规避策略七套备选，应急预案十二种！连途中可能遇到的信号干扰源都标注了！你要不要看？我现在就能调出来！”
“不用看了。”林峰打断她，语气轻了点，“我相信你。”
星芒76号一怔，核心光顿了一下。
“但我不能现在就定。”林峰继续说，“这不是谁数据好看谁就能当的事。队长得让大家服气，得能镇得住场子，还得……扛得住事后追责。”他顿了顿，“你们谁都想上，说明咱们这个团队，成了。”
他说完，轻轻拍了下主控台边缘。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落定了。不是决定，是氛围。
机娘们没再争，也没人提出新方案。数据面板上的热情指数还在往上爬，但节奏慢了下来，像是从沸腾转为微滚。
林峰看着星图，没再说话。他的身体仍靠在台边，姿势没变，可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刚才他还像个等待发令的士兵，现在倒像是个正在权衡人选的队长，眉头微皱，眼神游移，明显在思考。
星芒76号也没再跺脚。她站在原地，光学镜头依然盯着林峰，但频率缓和了许多。核心光晕维持在明亮的橙色，腿部震颤逐渐消失，只有关节处还残留着一点伺服电机的余温。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上一章结尾不同。那时是静谧，是憧憬，是三个人共享一场梦；而现在，是热闹后的沉淀，是争抢后的等待，是一群人眼巴巴等着一句话。
数据面板悄然更新：
“群体情绪状态：期待中带焦虑”
“交互频率回落至稳定区间”
“队长任命请求待处理，已标记为最高优先级事件”
林峰依旧没动。
他看着星图，看着那三个点，看着“出发那天”四个字在缓存区一闪而过的缩略名。他知道，只要他开口，这场争执就会结束。但他也知道，一旦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更自然的选择，等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答案。
星芒76号站在他面前，没再说话，但她的光学镜头始终没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