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元封三年。
深秋的风从窗棂间挤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帷幄微微晃动。
她最倚重的弟弟,卫家的擎天支柱,大将军卫青,病倒了。
积劳成疾,旧伤迸发,整个人像一棵被蛀空的老树,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弟弟卫青是元封五年春病逝的。
还有两年。
宋曼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原主的心愿清晰而沉重:护住卫青的性命,阻止那场血流成河的巫蛊之祸,保住儿子刘据的储君之位,改写卫氏全族覆灭的结局。
宋曼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开始仔细梳理原主留下的记忆。
保刘据储位不难。
他是嫡长子,立储多年,仁厚宽和、温和谨慎又孝顺重情、深得民心。
难的是晚年的刘彻。
多疑、嗜杀、猜忌成性,晚年更是被方士术士环绕,整日疑神疑鬼,觉得谁都觊觎他的皇位,谁都想要他的命。
避过了巫蛊之祸,难保不会再生其他祸端。
皇后、太子、卫氏一族,便是那悬在刀俎之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宋曼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刘彻早登极乐。
要说这刘彻,从来就是个薄情寡义、凉薄无恩的帝王。
前有废后陈阿娇幽禁长门、郁郁而终,后有卫子夫盛宠半生、被逼自缢。
他的爱,从来都带着功利,凉得彻骨,狠得绝情。
想当年,陈阿娇是馆陶公主之女,出身高贵。
为了讨好窦太后,一句金屋藏娇,哄得馆陶公主死心塌地助他登上皇位。
可一朝登基,皇权稳固,陈阿娇善妒失宠,他便毫不犹豫将她废入长门宫。
昔日的青梅竹马、结发夫妻,最终落得个长门孤老、至死不见的下场。
馆陶公主求情,朝臣劝谏,他半分情面不留,说弃就弃,说废就废,半分不念昔日扶持之恩。
而原主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府一介歌女,被他一眼看中带入宫中。
初入宫时的温存呵护,怀孕时的荣宠加身,封后的尊荣,育太子的倚重。
卫家因她而满门荣耀,卫青、霍去病横扫匈奴,卫氏一族成了大汉最坚实的支柱。
他宠了她三十八年,给了她后位,给了她尊荣,给了她全族的荣光。
可这份荣宠,从来都是基于卫家的军功,基于太子的安稳,基于他的皇权稳固。
一旦卫家失势,一旦他晚年猜忌多疑,昔日的恩爱便荡然无存。
到最后,巫蛊之祸起,他不问青红皂白,信奸臣不信妻儿,逼死太子,逼得卫子夫含恨自缢,卫家满门抄斩。
三十八年夫妻,一朝恩断义绝,连半点念想、半分查证的机会都不肯给。
在刘彻心里,从来没有夫妻情分、君臣情义,只有皇权至上,唯我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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